審判席上,審判長花白的頭髮下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握著法槌的手,在輕微地顫抖。 解書荒,.超靠譜
當了一輩子法官,審過上千個案子。
見過無數窮凶極惡的罪犯也見過無數巧舌如簧的律師。
他自認為自己的心,早已堅如磐石。
可現在,這塊石頭被一個樸實的農村婦女。
和一句最簡單的質問,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身邊的陪審員,早已忘記了身在何處。
隻是怔怔地看著原告席上的那個年輕人。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駭然,更有幾分……敬畏。
原告席。
秦可馨的一隻手,緊緊按在自己的胸口。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快得像是要掙脫束縛,從喉嚨裡跳出來。
她看著陳夜的背影。
李哲和王浩,這兩個年輕的律師已經徹底傻了。
旁聽席上安然再也忍不住。
把臉深深埋進自己的臂彎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於化作了無聲的淚水,洶湧而出。
為張偉。
也為她那個同樣不識字,同樣被一紙協議騙走了一切的父親。
而在網路的另一端。
在國家庭審公開網的直播間裡。
那片刻的死寂之後,是火山爆發般的徹底的瘋狂。
彈幕,在瞬間從稀疏變得密不透風。
「臥槽!!!!!」
「公平嗎???我他媽的破防了啊!!!」
「哭了,我一個大男人,在辦公室裡看哭了!」
「語音助手……我他媽的從來沒想過,這個功能是給誰用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火火外賣!滾出來!你們他媽的管這個叫公平嗎?!」
「#你管這個叫公平嗎#,兄弟們,衝上熱搜第一!讓全國人民都看看!」
幾乎所有的社交平台,在同一時間被同一個問題引爆。
你管這個,叫公平嗎?
它不再是一句簡單的庭審問話。
它成了一柄利劍,刺向了每一個被複雜規則。
被冰冷條款,被資本迷宮所困住的普通人。
審判庭內。
審判長終於回過神來。
看了一眼被告席上那個失魂落魄的老人。
又看了一眼原告席上那個平靜的年輕人。
他知道,這場官司已經結束了。
再辯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那隻會讓法律,在全國人民麵前顯得更加蒼白,更加可笑。
他舉起了法槌。
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敲下!
「咚!」
一聲巨響,迴蕩在法庭之內。
「肅靜!」
「本案的事實調查與法庭辯論環節,到此結束。」
「經合議庭評議,本案事實清楚證據充分。」
「本庭……將擇日宣判!」
「退庭!」
「咚!」
又是一記法槌。
沒有給任何人再開口的機會。
審判長說完,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側門。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被告席上,火火外賣的代表吳瀚臉色鐵青。
看了一眼身旁如同雕塑般的鐘正陽。
又用怨毒無比的目光,死死盯住陳夜。
猛地站起身,快步離開了這個讓他蒙受奇恥大辱的地方。
鍾正陽的兩個年輕助理,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鍾……鍾老師?」
鍾正陽沒有任何反應。
他隻是癱在那裡,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他三十年的驕傲,三十年的聲譽,三十年建立起來的法律信仰。
在今天被徹底擊碎。
原告席上,李哲和王浩幾乎是同時跳了起來。
激動地想要擁抱陳夜卻又不敢。
秦可馨站起身看著陳夜。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情緒複雜。
陳夜走到證人席前,對著那個還處在茫然和恐懼中的農村婦女,輕輕鞠了一躬。
「李女士,謝謝你。」
「回家等訊息吧。」
「正義會來的。」
李秀英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隻是一個勁地流淚,一個勁地點頭。
陳夜轉過身,對著自己的團隊扯了扯嘴角。
「走了。」
「回家,吃飯。」
說完,他第一個走出了審判庭。
法院的走廊裡空無一人。
但當他們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門時。
外麵,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之前那些咄咄逼人,恨不得把話筒戳進他嘴裡的記者們。
此刻,全都安靜地站在警戒線外。
他們舉著相機,卻沒有人大聲喧譁。
看著陳夜走出來,那感覺不像是看著一個官司纏身的律師。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鼓起了掌。
「啪。」
緊接著。
「啪啪。」
「啪啪啪啪啪!」
掌聲,從稀疏到密集,最後,匯成了一片雷鳴般的海洋。
那些等候在外的外賣騎手們。
那些通過手機螢幕見證了這一切的普通人們。
他們用最樸素,也最熱烈的方式。
向這位為他們發聲的英雄致以最高的敬意。
很多人,一邊鼓掌一邊流淚。
李哲和王浩,這兩個剛出校門的年輕人,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麵。
他們激動得渾身發抖,眼圈通紅感覺自己之前吃的所有苦。
受的所有委屈在這一刻都值了。
秦可馨站在陳夜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看著他平靜地穿過為他分開的人潮。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
自己以前認識的那個陳夜,可能真的已經死了。
現在的這個男人,是一個她完全不瞭解陌生而又迷人的存在。
陳夜沒有理會任何記者。
帶著團隊穿過人群,上了一輛早已等候在此的計程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閃光燈。
車廂內,氣氛瞬間被點燃。
「陳律!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
王浩激動得語無倫次,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熱搜!全是我們!」
「第一!#你管這個叫公平嗎#!」
「第二!#首例!律師要求法官當庭體驗App#!」
「第三!#不識字的男人與會說話的手機#!」
「爆了!陳律!我們……我們贏了!」
李哲也同樣激動,但他還保持著一絲理智。
「陳律,你最後那個問題……還有讓李秀英設身處地地演示,是怎麼想到的?
這……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秦可馨也看向陳夜,這也是她最想問的問題。
陳夜靠在後座上給自己點了根煙。
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怎麼想到的?】
【老子自己上輩子送外賣的時候,就是這麼幹的。】
【不光語音導航,還有語音輸入法,拍照識字……你們這些坐辦公室的。
永遠不會懂,底層的人,為了活下去,能有多大的創造力。】
他沒有回答。
隻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看著這座冰冷的,由鋼鐵和玻璃構成的城市森林。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似乎真的為這座城市帶來了一點點不同。
一點點,屬於人的溫度。
這種感覺很奇特。
比在KTV裡,從富婆手裡拿到厚厚一遝鈔票,還要讓人滿足。
他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忽然。
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了起來。
不是工作號。
陳夜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動作停住了。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
「傾影」。
蘇傾影。
他的絕品舞者前妻。
她怎麼會在這時候打電話來?
陳夜的心,莫名地往下沉了沉。
按下了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一片安靜。
隻能聽到一陣輕微的,似乎在極力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
一個清冷的女聲,才緩緩響起。
「陳夜。」
「剛才的直播……」
「我看了。」
又是一陣沉默。
這沉默,比法庭上的還要讓人窒息。
陳夜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一點點變快。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終於。
電話那頭的蘇傾影,問出了那個他最害怕,也知道遲早會到來的問題。
「你……」
「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