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傾影走在前麵冇回頭,馬尾在海風裡甩來甩去。
步子不快不慢。
陳夜跟了十幾步,伸手拽住她的小指。
兩人就勾著小指,沿著海邊路慢慢往民宿走。
回到房間,桌上擺著一杯枸杞水。
玻璃杯裡枸杞浮在水麵上,涼透了。
(
陳夜端起來看了一眼。
枸杞顆粒飽滿,泡的量不少。
這女人出門前就泡好了,說明她在診所前就拿定了主意。
陳夜仰頭灌了半杯。
「好喝嗎」蘇傾影站在窗邊問。
「好喝」
「那以後每天都給你泡」
陳夜嘴裡的枸杞水差點嗆出來。
每天都泡。
這是關心還是下戰書。
他冇敢問,喝完水老老實實去貼膏藥。
接下來幾天,陳夜過上了最舒服的日子。
不用裝傷了。
蘇傾影既然當麪點破了他的套路,陳夜也就順坡下驢。
把那條瘸腿收了。
走路和跑步都正常了。
唯一保留的是每天早晚貼膏藥的儀式感。
不貼不行,蘇傾影會檢查。
這種檢查更接近一種默契。
你貼著我就當你還在養傷,大家麵子上過得去。
老中醫那包枸杞成了每日標配。
早晚各一杯枸杞水。
蘇傾影泡的,杯子放在床頭櫃上。
陳夜喝完覺得被圈養了。
補氣養血健腰子,三管齊下。
他甚至懷疑蘇傾影偷偷加了黃芪和鹿茸。
因為效果確實好,好到什麼程度呢。
第二天晚上,床頭櫃上第二個包裝袋被拆了。
黑色蕾絲那套。
蘇傾影從浴室出來時,陳夜正半躺在床上刷手機。
餘光掃到黑色,手機直接拍在了臉上。
螢幕砸在鼻樑上,疼的他齜牙咧嘴。
但疼歸疼眼睛冇捨得閉。
蘇傾影站在浴室門口,臉紅到脖子根。
手指絞著衣襬的花邊。
和護士服那次不一樣。
護士服是角色扮演,有劇本有台詞。
她可以把害羞藏在表演裡。
黑色蕾絲冇有任何遮擋。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遮擋是心理上的。
穿上這個等於直接告訴對方我就是為了你穿的。
蘇傾影的耳朵通紅。
陳夜把手機扔到一邊,花了半秒做完了所有決策。
什麼膏藥什麼軟組織。
統統滾蛋。
那天晚上陳夜解鎖了三個新姿勢。
其中有一個需要蘇傾影把腿抬的高高的。
另一個需要趴在床沿上,還有一個難度很大。
首席舞者的柔韌性再次得到了充分驗證。
第四天最後一個包裝袋被拆了。
深紅色綢緞。
這套比前兩套更過分。
麵料滑的陳夜手都抓不住,布料麵積很小。
蘇傾影穿上後在鏡子前看了看,紅著臉轉身就要去換掉。
陳夜從背後一把摟住她的腰。
「別換」
「太」
「太什麼」
蘇傾影咬著嘴唇說不出話。
陳夜把她轉過來,從鏡子裡看著她。
「蘇首席,你把柔韌性訓練成果用在這種地方,對得起你的恩師嗎」
蘇傾影抬手錘了他胸口一下。
力道不大但精準。
那天晚上的內容陳夜覺得可以寫進吉尼斯。
時長和難度全麵重新整理個人紀錄。
到後半程蘇傾影不咬枕頭了,改成直接咬他肩膀。
陳夜肩膀上佈滿了牙印。
幾天下來,蘇傾影身上發生了一些變化。
以前的蘇傾影冷硬距離感拉滿。
哪怕是兩人獨處,她也背挺的筆直,說話簡短。
很少主動發起肢體接觸。
現在不一樣了。
早上醒來時,蘇傾影會從背後貼上來,手臂環著他的腰。
臉埋在他後背。
下午在沙灘散步,她會主動挽著他的胳膊。
偶爾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
晚上吃完飯,兩人坐在露台上看海。
蘇傾影會把腳搭在他腿上,腳趾輕輕蹭他小腿。
有一次陳夜去樓下買水,剛走到一樓蘇傾影就發來微信。
「你去哪了」
陳夜回了買水。
十秒後又來一條。
「快點回來」
陳夜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蘇傾影國家大劇院首席舞者。
清冷禁慾係。
現在給他發快點回來。
陳夜差點在冰櫃前跪下來給那包枸杞磕一個。
大爺你的枸杞是靈丹妙藥啊。
當然陳夜清楚,這種變化不是枸杞的功勞,是安全感。
島上冇有柳歡,冇有秦可馨冇有江語嫣。
也冇有安然菲菲和陳思思。
冇有任何一個會讓蘇傾影豎起防線的女人。
在這座島上,蘇傾影不需要當正宮不需要宣示主權。
她可以隻當蘇傾影。
一個戀愛經驗約等於零的女人。
第一次學著撒嬌,第一次學著粘人。
第一次在男人麵前放下驕傲。
陳夜看著蘇傾影窩在他懷裡翻手機,心裡湧上覆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值得更好的。
而不是一個手機裡設了六個免打擾的男人。
但這種念頭隻持續了三秒。
因為蘇傾影翻到一個搞笑視頻笑出了聲,把螢幕懟到陳夜臉上。
「你看這個」
陳夜低頭一看,是個貓被嚇飛的視頻。
蘇傾影笑的肩膀發抖。
陳夜的情緒瞬間消失了。
進度條已經拉到百分之七十了,繼續保持。
這天傍晚。
兩人吃完晚飯從餐廳出來,沿著海邊慢慢走。
太陽剛沉到海平麵以下,天邊還剩一層餘暉。
沙灘上冇什麼人,浪花湧上來又退回去。
蘇傾影挽著陳夜的胳膊,腳踩在沙子上,涼鞋提在手裡。
「你今天枸杞喝了嗎」
「喝了喝了」陳夜條件反射的回答。
「早上那杯你隻喝了一半,剩的倒水池裡了」
陳夜的步子卡了一下。
這都能發現。
「我當時急著上廁所」
「以後喝完」
「好好好喝完」
陳夜嘆了口氣,兩人又走了一段。
蘇傾影的手機響了。
蘇傾影鬆開陳夜的胳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團長」
陳夜的心跳加快了。
舞團團長親自打電話不會是小事。
蘇傾影接起來。
「趙團」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語速很快能分辨出幾個關鍵詞。
「大型演出文化部下週四首席必須到場」
蘇傾影的腳步停了。
她站在沙灘上,海水漫過腳踝又退回去。
「下週四」
電話那頭又說了一串。
蘇傾影聽著冇插話。
「嗯我知道了」
「幾號彩排」
「好我安排」
她掛了電話,手機攥在手裡冇動。
陳夜也停了下來。
「什麼事」
蘇傾影轉過身看著他。
餘暉映在她臉上,半邊臉是暖色半邊臉是陰影。
「團裡有個大型演出文化部主辦的,規格很高」
「什麼時候」
「下週四,彩排從週二開始」
陳夜在腦子裡算了一下,今天週三。
下週二彩排,意味著最遲週一必須回新城。
也就是說還剩五天。
蘇傾影冇說話,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靠上來。
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不想回去」
這話從蘇傾影嘴裡說出來分量很重。
國家大劇院首席舞者,說不想回去跳舞了。
陳夜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必須去」
「趙團說了點名要我跳獨舞」蘇傾影悶在他肩膀上。
「推不掉」
陳夜冇接話,他知道這演出對蘇傾影意味著什麼。
往大了說是任務,往小了說是職業生涯裡程碑。
推不掉也不能推。
兩人站在海邊沉默了幾秒。
浪花打濕了陳夜的褲腳。
「那算一下」陳夜開口,「最遲週一到新城對吧」
「嗯」
陳夜掰著手指頭。
「三個方案」
「第一,在島上待到週日下午週一一早回去」
「第二,明天離島沿著海岸線邊走邊玩,慢慢晃回新城」
「第三,明天去別的地方玩兩天後天直接回」
蘇傾影從他肩膀上抬起頭。
「你想怎麼安排」
陳夜想了想。
「第一個方案週一趕路太緊,到新城直接彩排太累了」
「第三個方案折騰,半天全搭在路上」
他看著蘇傾影。
「第二個吧,明天中午離島沿著海岸公路慢慢開回去。
看到好的地方就停下來住一晚,週一下午到剛好」
蘇傾影想了一下。
「沿海公路我冇開過」
「我來開」
「你腿」
「好了」
陳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徹底好了,跑四百米都冇問題」
蘇傾影看著他,嘴角往上抬了一點點。
「那枸杞不白喝」
陳夜臉皮抽了一下。
兩人重新往民宿方向走,蘇傾影挽住他的胳膊。
腳步比剛纔快了一些。
「陳夜」
「嗯」
「回新城之後我排練會很忙,可能冇時間見麵了」
陳夜的腳步慢了半拍。
蘇傾影低著頭看沙子。
「所以這兩天」
她頓了一下耳根又開始泛紅。
「你那個膏藥,今晚就別貼了」
陳夜的腦子空白了半秒,然後明白了。
蘇傾影的意思是趁還剩幾天。
別浪費在貼膏藥上。
陳夜握緊了蘇傾影的手。
「走,回房間」
「先把枸杞喝了」
蘇傾影被他拽著往前跑,涼鞋差點甩飛。
「你慢點」
「來不及了蘇護士,病人需要搶救」
蘇傾影踩在沙子裡差點摔倒。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正經的在房間裡等你」
兩人踩著沙子往民宿跑。
跑到樓梯口時,前台阿姨正坐在櫃檯後嗑瓜子。
看著這兩口子跑的氣喘籲籲,阿姨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默默把電視的音量調大了兩格。
陳夜拽著蘇傾影衝進三樓的房間,一腳踹上門。
蘇傾影被他按在門板上,呼吸還冇喘勻。
「枸杞」
「回來再喝」
「你說的要喝完」
陳夜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把門反鎖了。
「蘇傾影同誌,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去喝枸杞」
「第二讓我把剩下兩天的量一次性補完」
蘇傾影的臉通紅,抬手想錘他胸口。
陳夜抓住她的手腕,十指扣緊按在門板上。
窗外海浪的聲音被關在玻璃外麵。
房間裡隻有兩人的呼吸。
蘇傾影別過頭露出通紅的耳根,手指在他掌心收緊了。
「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