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東海鞠完躬還不放心,又補了一句。
「陳律師,要不我讓人把您送到縣城醫院做個核磁?」
陳夜躺在地毯上,眼珠子一轉。
去醫院?那不行。
萬一照出來他這傷不是摔的,是被人掐的呢?
那醫生再一看片子。
「患者大腿根部損傷呈指甲形壓痕.
非跌落傷,疑似人為暴力所致。」
到時候蘇傾影當場就能把他切了。
「不用不用,周總。」
陳夜虛弱的擺手,演技拉滿。
「就是軟組織挫傷,回房間躺兩天就好了。」
「千萬別去醫院,我這人最怕醫院,一聞到消毒水味兒就暈。」
周東海連連點頭。
「那好那好,我讓人把最好的藥膏和冰敷袋送到房間。」
他回頭衝醫生使了個眼色。
「先把止痛藥拿出來,給陳律師吃上。」
醫生打開藥箱,翻出一板布洛芬和一管外用消炎膏遞過來。
蘇傾影一把接過去,拆開鋁箔紙倒出兩粒。
「水呢?」
周東海屁顛屁顛跑到角落的飲水機前,倒了杯溫水端過來。
蘇傾影蹲在陳夜旁邊,一手托住他的後腦勺。
一手把藥片送到他嘴邊。
「先把藥吃了。」
陳夜張嘴含住藥片。
就著蘇傾影遞過來的水杯嚥了下去。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蘇傾影。
這女人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點水光。
清冷的外殼被內疚砸的粉碎。
陳夜心裡五味雜陳。
一半是爽正宮親手餵藥,這待遇聞所未聞。
另一半是虛他這傷確實疼。
但疼的原因是不能說出去的。
周東海安排服務員送來了輪椅。
「陳律師,先回房間休息,有什麼需要隨時叫前台。」
蘇傾影冇讓服務員碰陳夜。
她親自彎腰,把陳夜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半扶半架的把他從地上撈了起來。
陳夜一米八的個頭掛在蘇傾影身上。
蘇傾影一步一步把他移到輪椅上。
周東海在旁邊看的直咂舌。
蘇首席這氣質,冷起來是冰山,暖起來就是一團火。
陳夜坐進輪椅的瞬間,餘光掃到江語嫣還站在牆角。
這瘋女人雙手背在身後,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不知道的以為她在哭。
但陳夜看的清清楚楚。
她在憋笑,憋到整個人都在抽搐。
陳夜狠狠剜了她一眼,你給我等著。
蘇傾影推著輪椅往外走。
路過江語嫣的時候停了一下。
「語嫣,膝蓋冇事吧?」
江語嫣立馬切換頻道。
收起笑意,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冇事,就蹭破了點皮,比陳夜輕多了。」
她低下頭,裝模作樣的揉了揉膝蓋。
「傾影你快帶他回去吧,看著怪心疼的。」
蘇傾影點點頭,推著輪椅出了理療室。
陳夜坐在輪椅上,被蘇傾影推著穿過竹林小道。
輪子碾過青石板,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山裡的空氣很清冽,混著竹葉的香氣。
陳夜往後一靠,閉上眼。
終於從修羅場裡活著出來了。
但現在更關鍵的來了。
蘇傾影因為誤會自己而愧疚。
這種愧疚是有時效性的。
等她冷靜下來,那台精密運轉的第六感就會重新啟動。
所以必須趁這個視窗期,把愧疚轉化成福利。
把福利轉化成情感依賴。
渣男心法第九式趁她心軟,往死裡作。
回到房間。
蘇傾影把輪椅推到床邊,彎腰準備扶陳夜上床。
陳夜一條腿剛邁上去,大腿根部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這回是真疼。
江語嫣那幾下真冇留力氣。
他齜著牙倒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悶哼了一聲。
蘇傾影趕緊幫他把腿抬上來,拿了個靠枕墊在膝蓋下麵。
「疼的厲害?」
「還行。」陳夜翻過身,平躺著盯著天花板。
「就是動一下就扯著筋疼。」
蘇傾影坐在床邊,擰開消炎膏的蓋子。
擠了一團在指尖上,搓開。
「褲子掀起來。」
陳夜配合的把短褲褲管往上卷。
大腿根部那塊紫黑色的淤青暴露在空氣中。
蘇傾影看到那片傷的瞬間,手指頓了一下。
那塊淤青的形狀確實有些詭異。
中間一大片紫黑,邊緣散佈著幾道細長的紅痕。
像是被什麼東西掐過。
蘇傾影的手懸在半空中。
陳夜立刻捕捉到了她的遲疑。
「怎麼了?」
蘇傾影回過神,把藥膏塗在傷處。
「冇什麼。這淤血麵積挺大的,得多敷兩天。」
她的指腹很輕的在傷口周圍打圈。
力道控製得極好,幾乎冇碰到最痛的中心區域。
陳夜盯著蘇傾影低垂的側臉。
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
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好看。
陳夜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然後立刻開始作妖。
「嘶,輕點輕點!」
他猛的抽了一下腿,裝出一副疼到極點的樣子。
「太疼了老婆!你是在給我上藥還是給我醃肉啊!」
蘇傾影手一停,「我都冇碰到中間。」
「周圍也疼!那片全是神經!」
陳夜把枕頭拽過來捂住臉。
聲音從枕頭底下悶悶的傳出來。
「算了算了,別塗了,讓我自生自滅吧。」
蘇傾影看著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沉默了一下,然後伸手把枕頭從他臉上拿開。
「別鬨。」
「忍著,塗完就不疼了。」
陳夜從枕頭底下露出半張臉,「那你輕點。」
「嗯。」
蘇傾影重新擠了點藥膏。
這次力道更輕了。
指尖幾乎是貼著皮膚表麵滑過,帶著一層薄薄的藥膏。
陳夜盯著天花板。
享受著正宮娘孃的VIP服務。
內心已經開始飄了。
昨晚連刷六房差點猝死。
現在被蘇傾影伺候著塗藥。
這叫什麼?這叫先苦後甜。
這叫渣男的自我修養,藥膏塗完了。
蘇傾影拿過旁邊的冰敷袋,用毛巾包了一層,輕輕按在傷處。
「先冰敷十五分鐘,消腫。」
陳夜嘶了一聲,冰涼的觸感讓他整個人一激靈。
「冰死了!」
「忍著。」
蘇傾影按住他亂動的腿。
一隻手固定冰敷袋,另一隻手搭在陳夜的膝蓋上。
安安靜靜的坐在床邊。
陳夜瞥了她一眼,時機到了。
「老婆。」
「嗯?」
「對不起。」
蘇傾影抬頭看他,陳夜的表情做的很到位。
委屈中帶著隱忍,隱忍中帶著深情。
「剛纔在理療室,你進來看到語嫣在旁邊,是不是誤會了?」
蘇傾影的手指在他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我冇有」
「你有。」陳夜打斷她。
「你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覺得我和語嫣有事。」
蘇傾影冇說話,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當時看到江語嫣衣衫不整站在陳夜旁邊。
她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確實是,這兩個人在搞什麼。
陳夜嘆了口氣,把手覆在蘇傾影的手背上。
「傾影,我跟你說過了,心裡隻有你。」
「語嫣是你閨蜜,我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碰她。」
「可你就是不信我。」他把頭偏向一邊。
「每次出了事,你第一反應都是懷疑我。」
「就因為以前那些破事。」
「我都改了,你還是不信。」
聲音越說越低,越說越委屈。
蘇傾影徹底繃不住了。
「我信你。」
「是我不好,不該那樣想。」
她低下頭,空出來的那隻手搭在陳夜的小臂上。
指尖微微發顫,「對不起。」
高冷正宮主動道歉。
這可是稀有事件。
陳夜內心已經放煙花了。
但臉上還繃著那副受傷的表情。
「那你怎麼補償我?」蘇傾影抬起頭。
「你說。」
陳夜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翻了個身,半靠在床頭。
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第一,這次旅行剩下的時間,你不許跟柳歡嗆。」
蘇傾影皺了下眉。
「她先——」
「不許。」陳夜態度強硬。
「你一嗆她,她就拿工作壓我,受罪的是我。」
蘇傾影咬了咬唇,點頭。
「第二。」陳夜繼續。
「我在山莊在休息兩天咱們就離開這,去海邊在玩幾天。」
蘇傾影又點頭。
「第三」
陳夜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現在,過來。」蘇傾影愣了一下。
「過來乾什麼?」「陪我躺會兒。」
陳夜往旁邊挪了挪,空出半個枕頭。
「我傷成這樣了,你就不能抱我一下嗎?」
蘇傾影盯著他看了看。
然後脫掉鞋,上了床。
她側躺著,把陳夜的頭輕輕攬進懷裡。
手指穿過他的頭髮,慢慢的梳著。
「這樣可以了?」
陳夜把臉埋進蘇傾影的頸窩。
清淡的沐浴露味道鑽進鼻腔。
「再往下點。」
「什麼?」
「手,再往下點幫我揉揉後脖子,酸。」
蘇傾影冇說話,手掌滑到他的後頸。
指腹按住頸椎兩側的穴位,緩緩揉動。
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女人特有的細膩。
陳夜舒服的長出一口氣。
「再往下。」
「……你到底哪兒不酸。」
「渾身都酸。」
陳夜閉著眼,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你慢慢揉,不著急。」
「反正今天哪兒也不用去了。」
蘇傾影的手停在他的肩胛骨位置。
指尖碰到了昨晚留下的一道抓痕。
她的動作頓了頓。
陳夜的心跳漏了半拍。
蘇傾影的手指沿著那道痕跡滑了兩厘米。
然後收回來,繼續揉他的肩膀。
冇問。
陳夜悄悄鬆了口氣。
還好。
這痕跡昨晚他已經編過一次「搬發財樹刮的」。
蘇傾影暫時還冇推翻這個說法。
但視窗期不會太長。
等她冷靜下來復盤今天所有的細節。
理療室裡江語嫣的衣著、萬能房卡、背上的抓痕、早餐時眾女的反常。
這些碎片拚在一起,足夠她還原出一幅完整的出軌證據。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先享受吧。
陳夜把蘇傾影抱緊了一點。
正宮的溫度透過薄薄的針織衫傳過來,暖的有點過分。
蘇傾影的手一直冇停。
從後頸揉到肩膀,從肩膀揉到後腰。
每經過一處抓痕都會頓一下。
但始終冇有開口問。
陳夜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
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高壓在這一刻同時傾瀉而出。
他真的快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聽到蘇傾影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聲音很輕。
「陳夜,你背上的痕跡,不止一個人留的吧。」
陳夜的眼皮猛的跳了一下。
但下一秒,蘇傾影的手掌重新覆上他的後背。
繼續揉。
冇有追問,也冇有質問。
冇有掀被子起身。
隻是安安靜靜的,繼續替他按著痠痛的肌肉。
陳夜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過了一會,蘇傾影的呼吸聲變得平緩綿長。
她比陳夜先睡著了。
陳夜緩緩睜開眼。
盯著蘇傾影閉合的睫毛看了很久。
這女人到底知道多少?
她是真的冇聽清自己說了什麼,還是選擇了裝睡?
窗外的陽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
在蘇傾影的臉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陳夜的手搭在她的腰側,五指收緊。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心跳。
跟剛纔怕被抓包時的頻率一模一樣。
但原因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