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馨的動作很快。 ->.
不到半個小時,她就敲門走進了陳夜的辦公室。
「陳律,約好了。」
她的神態有些奇怪,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火火外賣的法務總監,吳瀚,他同意了。」
「哦?」陳夜挑了挑眉,「這麼爽快?」
【有點意思。】
【按理說,這種千億巨頭的法務頭子,架子都大得很。】
【別說我一個小小的公益部,就是我們整個君誠律所的麵子,他都未必會給。】
【這麼快就答應見麵,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秦可馨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補充道。
「是他主動提出的時間,今天下午三點,地點在他們公司總部。」
她頓了頓,還是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我總覺得……這裡麵有詐。」
「這更像是一場鴻門宴,他們是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下馬威?」
陳夜笑了。
「那就去看看,他們準備的,是刀,還是酒。」
下午兩點半。
新城火火的總部大樓下。
陳夜隻帶了秦可馨一個人。
兩人抬頭仰望著這棟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建築。
陽光下,整棟大樓反射著冰冷而刺目的光。
「走吧。」
陳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兩人剛走進富麗堂皇的大廳。
一個穿著職業套裝,妝容精緻的女人就迎了上來。
「請問是君誠律所的陳律師嗎?」
「我是。」
「您好陳律師,我是吳總監的秘書,我叫linda。」
女人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吳總監正在開會,請您二位先到會客室稍等片刻。」
又來這套。
陳夜心裡冷笑。
先晾你半個小時,挫挫你的銳氣。
這是所有大公司法務部見小律師時的標準流程。
「不用了。」
陳夜直接開口。
「我們就在這等。」
Linda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顯然沒料到對方會不按套路出牌。
「陳律師,我們會客室有準備茶點……」
「我說,就在這等。」
陳夜的重複了一遍,看著她,臉上沒什麼多餘的神態。
但那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卻讓Linda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她不敢再多說什麼,隻能尷尬地站在一旁陪著。
秦可馨站在陳夜身後,心裡一陣痛快。
她跟過原主見客戶,也見過別的律師跟大公司交涉。
從來都是客客氣氣,讓等就等,讓坐就坐。
像陳夜這樣,直接在大廳裡給對方難堪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陳夜就那麼好整以暇地站著。
不時地打量著大廳裡來來往往的員工。
那些員工一個個行色匆匆,臉上掛著疲憊和麻木。
終於,在指標即將指向三點半的時候。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儒雅男人。
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哎呀!陳律師!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男人離著老遠,就熱情地伸出了手。
「實在是不好意思,剛才一個緊急會議,耽誤了點時間,讓您久等了!」
他臉上掛著歉意的笑容,看起來真誠無比。
他就是吳瀚。
火火的法務總監,那個上百起勞動糾紛案無一敗績的男人。
【來了。】
【笑麵虎。】
陳夜也笑著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吳總監客氣了。」
「你們公司大,業務忙,我理解。」
兩人鬆開手。
吳瀚的目光,狀似無意地在秦可馨身上停留了一下。
然後才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陳律師,我們樓上談?」
「好。」
火火的豪華會議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個城市的風景。
吳瀚親自給陳夜和秦可馨倒了茶。
「陳律師,聽說你們君誠最近成立了一個公益部。
專門做法律援助,真是令人敬佩啊。」
吳瀚坐在主位上,率先開口。
「我們火火外賣,也一直在積極履行社會責任。
每年都會投入大量資金用於公益事業。」
他先是戴了一頂高帽,拉近關係。
陳夜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沒有接他的話。
吳瀚也不尷尬,繼續笑著。
「關於張偉先生的事情,我們深表同情。」
「不過……陳律師是專業的,應該很清楚。」
「張偉先生與我們平台,並非勞動關係。
他的合同,是跟第三方勞務公司簽訂的。」
「一審法院的判決,也印證了這一點。」
他三言兩語,就把責任撇得乾乾淨淨。
【來了來了,開始背書了。】
陳夜放下茶杯,終於開了口。
「吳總監。」
「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討論法律條文的。」
他從秦可馨拿的公文包裡,抽出了一份檔案,推到了吳瀚麵前。
「我想跟你談談這個。」
吳瀚低頭一看。
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那份檔案,正是劉強簽下的那份。
「人道主義補償」協議的影印件。
「哦?這個啊。」
吳瀚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
「這是我們公司出於人道主義關懷,給予劉強先生的一點小小幫助。」
「怎麼,陳律師對這個也有興趣?」
陳夜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隻是很好奇。」
「兩萬塊錢,買斷一個人的尊嚴和後半生。」
「這種人血饅頭,你們吃下去的時候,不會覺得……有點噎得慌嗎?」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秦可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直接了。
太不留情麵了。
吳瀚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他靠回椅背,看著陳夜,透出一股森然的冷意。
「陳律師,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是不是亂說,你心裡清楚。」
陳夜迎著他的視線,寸步不讓。
「今天,我可以讓一個劉強閉嘴。」
吳瀚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威脅的意味。
「明天,我就能讓十個,一百個『劉強』閉嘴。」
「君誠律所雖然是新城第一大所。
但還沒到可以跟我們火火外賣掰手腕的地步。」
「陳律師,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人可以惹,什麼人,惹不起。」
然而,陳夜卻笑了。
「你說的對。」
「我的確惹不起你們。」
吳瀚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一絲勝利者的微笑。
他以為陳夜慫了。
「但是……」陳夜話鋒一轉。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
「我不僅喜歡吃硬飯,還喜歡掀桌子。」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吳瀚。
「這份協議,你覺得是你們的護身符。」
「但在我看來,它就是你們吃人血饅頭的鐵證!」
「我會把這份協議,連同張偉的斷腿。
劉強的血淚,一起送到全國人民的麵前!」
「我倒要看看,當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是用兩萬塊錢來買人命的時候!」
「你們火火外賣的股價,還能不能撐得住!」
「你!」
吳瀚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斯文的年輕律師,竟然是個瘋子!
陳夜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協議影印件,走到吳瀚麵前,把檔案拍在他麵前。
「吳總監。」
「這人血饅頭,還是你自己,慢慢吃吧。」
做完這一切,他看都沒再看吳瀚一眼,轉身就走。
「我們走。」
秦可馨已經完全看傻了,聽到陳夜的話,才如夢初醒,連忙跟了上去。
會議室的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吳瀚僵在原地。
他看著陳夜離開的方向,雙眼迸射出怨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