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君誠律所,公益法律援助部。
整個部門像一個上滿了發條的精密馬達,高速運轉起來。
李哲和王浩兩個年輕人。
頂著一對黑眼圈,臉上卻寫滿了亢奮。
他們昨晚幾乎沒睡。
一個在瘋狂蒐集「火火快送」的所有黑料和司法判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全 】
另一個則在研究新城的城市地圖。
規劃「小GG」的最佳投放路線。
安然的小桌子上堆滿了資料,她正拿著不同顏色的螢光筆。
在厚厚的檔案上勾勾畫畫,試圖從那些冰冷的法律條文中。
找出哪怕一絲一毫對他們有利的細節。
秦可馨則像一個真正的戰場指揮官,在中間協調著一切。
「王浩,列印店聯絡得怎麼樣了?
記住,要找那種能開『辦公用品』發票的,別留下痕跡!」
「安然,別光看判決書。
多看看一審的庭審記錄,注意對方律師的提問邏輯!」
整個辦公區,隻有一個人,顯得無所事事。
陳夜。
他悠閒地靠在自己的老闆椅上。
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慢悠悠地喝著。
他的電腦螢幕上,沒有密密麻麻的檔案,也沒有複雜的股權結構圖。
而是一份判決書。
一份去年審結的,火火外賣與另一名外賣員的勞動糾紛案。
結果,毫無意外。
外賣員敗訴。
陳夜看得極其仔細,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他不像安然那樣在找法律漏洞,他是在學習。
學習火火外賣的法務部,是如何將一套組合拳打得天衣無縫。
如何利用精心設計的合同,將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如何利用騎手法律知識的匱乏,在庭審中設定語言陷阱。
如何利用輿論公關,將一個悲慘的工傷事故,扭曲成「個人意外」。
【媽的,這幫狗娘養的,真是把吃人兩個字,寫進了公司章程裡。】
【而且,吃相還他媽這麼優雅。】
就在他看得入神時,秦可馨和安然走了過來。
「陳律,我們聯絡上了這份判決書裡的當事人。」
秦可馨的報告簡潔明瞭。
「他叫劉強,情況和張偉很像。
也是送餐途中出了事故,平台拒不承認勞動關係。」
安然在一旁小聲地補充。
「我們……我們上午去他家看過了。
他現在腿雖然好了,但是落下了病根,幹不了重活。
為了打官司,還欠了一屁股債。
現在在菜市場幫人賣菜,很……很慘。」
女孩說這些話的時候,手一直緊緊地攥著。
陳夜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這就是資本碾壓過後,留下的痕跡。
「他願意見我們嗎?願意出來作證嗎?」
秦可馨搖了搖頭。
「他很害怕,一聽到火火外賣的名字就哆嗦。
他說他鬥不過人家,不想再惹麻煩了。」
【意料之中。】
【被老虎咬過一次的羊,再看到老虎的影子,都會嚇得腿軟。】
陳夜正準備說點什麼。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嗡嗡」地震動起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字。
江語嫣。
陳夜的腦子裡,瞬間就閃過了昨天淩晨,電話結束通話前的那句。
「是……主人。」
【操,這妖精又來幹什麼?】
他拿著手機,看了一眼正在等他示下的秦可馨和安然。
「你們先去忙,劉強那邊,我來想辦法。」
「好的,陳律。」
秦可馨帶著安然,轉身離開。
陳夜拿著手機,走到辦公室無人的角落,劃開了接聽鍵。
「餵。」
他的口氣,很平淡。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嬌媚入骨,又帶著幾分委屈的嗓音。
「陳夜……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我很忙。」
陳夜的回答,隻有三個字。
他倒想看看,這個女人又要玩什麼花樣。
「我知道你忙……」江語嫣的嗓音愈發柔軟,像羽毛一樣撓著人的心。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我那天不該對你發脾氣的,我錯了……」
「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嘛?」
她開始撒嬌。
如果換做原主,或者任何一個普通的男人。
聽到這種頂級尤物用這種口氣撒嬌,骨頭恐怕都酥了。
但陳夜不是。
他上輩子在KTV裡,聽過太多女人用各種各樣的口氣說話。
他隻覺得煩。
「有事說事。」
「人家……人家就是想你了嘛。」
江語嫣繼續夾著嗓子。
「你今天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見你……我們好久都沒有……」
陳夜的耐心,徹底告罄。
他也懶得再跟她演戲了。
那個荒唐的念頭,再次浮現在腦海。
他決定,試一試。
「聽著。」
陳夜壓低了嗓子,讓自己的音色變得更有侵略性。
「現在,是主人的工作時間。」
「你,打擾到我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陳夜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操,玩脫了?】
【這女人要是當場翻臉,罵老子是變態,那樂子可就大了。】
就在他準備結束通話電話,當無事發生時。
電話裡,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壓抑的喘息聲。
那喘息聲,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興奮。
緊接著。
江語嫣那變得無比順從,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嗓音,響了起來。
「對……對不起,主人。」
「嫣兒……嫣兒錯了,嫣兒不該打擾主人的。」
「嫣兒會乖乖的,等主人忙完……等主人召喚。」
陳夜的大腦,「嗡」的一聲。
他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我操!】
【還真是啊!】
原主這個狗東西,居然真的把蘇傾影的閨蜜,調教成了這個樣子!
有錢人的世界,他媽的……真刺激!
「嗯。」
陳夜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隻說了一句。
「等我聯絡你。」
說完,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靠在牆上,感覺自己的腿都有點軟。
不是嚇的。
是那股從骨子裡冒出來的邪火,燒的。
【媽的……】
【有點頂不住啊……】
……
下午。
公益部的所有人,再次聚集在陳夜的辦公室裡。
匯報一天的進展。
「陳律,第一批傳單和海報的設計稿出來了,您過目。」
王浩獻寶似的,把幾張A4紙放在桌上。
陳夜拿起來一看。
上麵寫著:「拒絕行業霸淩,維護勞動者合法權益!」
「依據《勞動法》XX條,我們有權……」
陳夜把設計稿往桌上一扔。
「這是什麼玩意兒?」
王浩被他問得一愣,「是……是我們的宣傳標語啊。」
「標語?」陳夜冷笑一聲,「你這是在寫畢業論文嗎?」
「誰他媽看得懂這些?」
「我要的,是刀子!是能一刀插進人心窩子的刀子!」
他拿起一支筆,在白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大字。
「火火快送!還我血汗錢!」
「平台無情!騎手有義!」
「今天你不為他發聲,明天誰為你發聲?!」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殺氣。
李哲和王浩看著那幾行字,眼睛都直了。
簡單,粗暴,直接。
卻充滿了煽動力。
「就按這個印!」陳夜把紙拍在桌上。
「印一萬份!雇幾個發GG的,貼滿全城!」
「是!」
兩個年輕人像打了雞血一樣,領命而去。
陳夜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秦可馨和安然身上。
「劉強那邊,還是不肯鬆口?」
秦可馨點點頭,神態有些為難。
「他老婆孩子都在求他不要再折騰了,他們怕了。」
辦公室裡,氣氛又變得沉重起來。
這是他們計劃裡最重要的人證。
如果連他都搞不定,後續的一切都無從談起。
所有人都看著陳夜。
等著他拿出新的辦法。
陳夜沉默了片刻。
秦可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她的神態變了。
「陳律,關於那個劉強,還有一個問題……」
陳夜轉過身。
「我們發現,他敗訴之後,和火火外賣簽了一份和解協議。」
秦可馨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協議裡,火火外賣給了他一筆兩萬塊錢的『人道主義補償』。」
「作為交換,他必須承認雙方不存在勞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