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抱著筆記本電腦衝進辦公室的時候。
腳下一絆,差點摔個狗吃屎。
直接把電腦螢幕懟到了陳夜麵前。
螢幕上是一份民政係統的年檢報告截圖。
(
紅色的「不合格」三個大字刺眼得很。
「陳哥,查到了。」
王浩手指在觸摸板上劃拉得飛快,指尖都在抖。
「這哪裡是什麼基金會,這就是個空殼子!」
「你看這一欄,2024年全年公開募捐收入。」
陳夜低頭掃了一眼。
那一欄填著的數字,簡單得令人髮指。
5元。
「五塊錢?」
陳夜冇忍住,氣樂了。
他從兜裡摸出根菸,在桌上頓了頓。
「合著忙活一年,連包紅塔山都買不起?」
「這就是最離譜的地方!」
王浩點開下一張財務報表,聲音拔高了八度。
「收入五塊錢,但他們的年度業務活動成本是二十四萬。」
「這二十四萬哪來的?全是黑帳!」
秦可馨走過來,站在陳夜身後。
「我看過他們的資金流向了。」
她伸出手指,在螢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流水單上點了點。
「標準的洗錢手段。」
「先以基金會的名義把錢打給家屬。
做成『慈善救助』的假象。」
「然後逼著家屬把錢轉入私人帳戶。」
「這筆錢在公帳上走一圈。
就成了合法的『項目執行費』或者『啟動資金』。」
陳夜看著秦可馨。
這一套操作,他熟。
隻不過以前見得多的,是那些搞工程的老闆用來避稅。
但這幫人,是用這套路來吸血。
「抽成比例算出來了嗎?」
陳夜問了一句。
「算出來了。」
王浩嚥了口唾沫,臉色發青。
「百分之九十七點八。」
「五萬五的善款,他們拿走五萬四千二。」
「剩下的一千塊,還得讓家屬倒貼兩百買發票寄回去。」
「也就是說,真正落到病人手裡的,隻有八百塊。」
角落裡,陳秀蘭縮在椅子上。
她聽不懂那些專業的術語。
但她聽懂了那幾個數字。
八百塊。
那是她女兒的命,在這些人眼裡的價碼。
陳夜伸手把電腦螢幕合上。
啪的一聲輕響。
「這買賣做得絕。」
「毒販子都不敢這麼乾。」
「哪怕是放高利貸的,九出十三歸也就是個極限了。」
「這幫孫子,這是要把人骨頭渣子都給熬成油啊。」
秦可馨看著他的背影。
「你要去哪?」
「去醫院。」
「那個叫黃飛的不是說這是規矩嗎?」
「我去學學他的規矩。」
「順便教教他,什麼叫法律。」
市兒童醫院血液科。
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鼻子。
走廊裡加滿了床位。
到處都是光著頭的小孩,和眼神麻木的大人。
這裡是離死亡最近的地方。
也是離希望最遠的地方。
陳夜冇讓陳秀蘭跟著。
他讓王浩陪著陳秀蘭在樓下等著。
自己帶著秦可馨上了樓。
這種場麵,那個可憐的女人再看一次,估計得崩潰。
按照陳秀蘭提供的線索。
黃飛今天下午就在這層樓「辦公」。
說是辦公,其實就是在大廳裡物色新的獵物。
陳夜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走廊儘頭的長椅上,坐著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
三十出頭,留著寸頭,脖子上掛著個工作牌。
看著人模狗樣的。
此時他正拿著幾張單子。
唾沫橫飛地跟一對年輕夫妻說著什麼。
那對夫妻穿得很樸素。
男人背著個破舊的蛇皮袋。
女人懷裡抱著個兩三歲的孩子。
孩子睡著了,臉色慘白。
「大哥大姐,你們這種情況。
完全符合咱們基金會的救助標準。」
「隻要填個表,拍個視頻。
三五萬的救助金馬上就能下來。」
「咱們是正規機構,有民政備案的。」
那對夫妻對視一眼。
眼裡的戒備正在一點點被這巨大的誘惑瓦解。
三五萬。
對於已經山窮水儘的家庭來說,這就是救命稻草。
「真的……真的能有這麼多錢嗎?」
男人怯生生地問了一句。
「那當然!我們是做慈善的。
就是為了幫你們這種困難家庭。」
黃飛拍著胸脯,從包裡掏出一疊列印好的合同。
「不過咱們醜話得說在前頭。」
「基金會運作也需要成本。
為了幫助更多的人,這筆錢下來之後……」
「得有一部分作為項目啟動金流轉一下。」
陳夜停下腳步。
他站在離黃飛不到三米的地方。
秦可馨站在他身側。
冷冷地看著那個正在表演的男人。
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流轉一下是多少?」
陳夜突然插了句嘴。
黃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過頭。
看見陳夜那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還有那副不好惹的架勢。
他眼裡的精光閃了閃。
這是個見過世麵的,不好忽悠。
「這位先生是?」
黃飛換上一副笑臉,站起身來。
「我是誰不重要。」
「我就是挺好奇。」
「這一流轉,是不是就轉到你私人的腰包裡去了?」
黃飛臉上的笑僵住了。
「先生,話不能亂說。」
他收起手裡的合同,語氣冷了下來。
「我們這是正規流程,都有合同的。」
「再說了,這是人家家屬自願的,跟你有關係嗎?」
那一對年輕夫妻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看看黃飛,又看看陳夜。
「這位大哥……這錢……是有什麼問題嗎?」
陳夜冇理黃飛。
他轉頭看向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父親。
「他是不是跟你說,能籌到五萬五。」
「然後讓你把五萬四轉回去?」
年輕父親猛地睜大眼睛。
「你……你怎麼知道?」
黃飛剛纔還冇來得及說具體的數額。
但這確實是他一貫的話術。
黃飛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是來找茬的吧?」
他把工作牌往衣服裡一塞,伸手就要去推陳夜。
「這兒是醫院,別在這搗亂!保安呢!」
陳夜微微側身,避開了黃飛那隻伸過來的臟手。
然後抬腳。
皮鞋的硬底狠狠踹在了黃飛的小腿迎麵骨上。
「嗷——!」
黃飛一聲慘叫,整個人直接跪了下去。
這一下陳夜冇收力。
脆響聲在走廊裡聽得清清楚楚。
周圍的病人家屬都嚇了一跳,紛紛圍了過來。
黃飛抱著腿在地上打滾,疼得冷汗直冒。
「打人啦!殺人啦!」
他扯著嗓子嚎。
陳夜彎下腰。
伸手拽住黃飛的衣領。
把他像提溜死狗一樣提了起來。
「喊。」
「大聲點喊。」
「讓這層樓所有把救命錢交給你的人都聽聽。」
「看看咱們這位大善人。
是怎麼把那些還冇斷氣的孩子的血,一口口吸乾的。」
陳夜鬆開手。
黃飛癱軟在地上,眼神驚恐。
「你……你到底是誰?」
陳夜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
輕飄飄地扔在黃飛臉上。
「君誠律師事務所,陳夜。」
「記住這個名字。」
「這是送你去踩縫紉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