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有點毒,晃得人眼暈。
陳夜剛跨出城南派出所的大鐵門。
還沒來得及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 【記住本站域名 ->.】
就被路邊那抹紮眼的紅給堵了回去。
那是柳歡的紅色保時捷911。
整個新城律政圈。
也就這女人敢把車停在派出所門口的禁停區。
還停得這麼理直氣壯。
「滴——」
一聲短促的喇叭聲。
車窗降下半截,一隻戴著墨鏡的臉露了出來。
沒有表情。
甚至連平時那種勾人的笑意都欠奉。
陳夜心裡「咯噔」一下。
這哪是來接風洗塵的,分明是來押送囚犯的。
他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車裡冷氣開得很足。
讓他剛從審訊室裡帶出來的熱汗瞬間涼了個透。
「係安全帶。」
柳歡看都沒看他,手指搭在方向盤上。
指甲是新做的正紅色,紅的像鮮血。
陳夜老實照做。
車子轟鳴一聲,彈射起步。
強烈的推背感把陳夜死死按在真皮座椅上。
一路無話。
氣氛壓抑得像是要去參加追悼會。
陳夜偷偷側過頭,瞄了一眼駕駛座上的女魔頭。
柳歡目視前方,下頜線緊繃著,那是生氣的徵兆。
而且是很生氣。
「那個……歡歡?」
陳夜試探著開口打破沉默。
「剛才畢建那孫子差點給我跪下。
你是沒看見那場麵……」
「看見了。」
柳歡打斷他,聲音冷得掉渣。
「英雄救美嘛。」
「陳大律師身手不減當年。
一瓶啤酒爆頭,多威風。」
「怎麼,舊情難忘?」
「還是那女人的床太軟,讓你捨不得下來?」
這一連串的問題像機關槍一樣突突過來。
根本不給陳夜插嘴的機會。
「哪能啊。」
陳夜趕緊解釋。
「那就是個意外,路見不平……」
「路見不平?」
柳歡猛地一腳剎車。
保時捷停在紅綠燈路口。
慣性讓兩人都往前沖了一下。
她轉過頭,摘下墨鏡。
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媚態的桃花眼,此刻清冷得可怕。
直勾勾地盯著陳夜。
像是要把他那點花花腸子全都掏出來晾晾。
「陳夜,我不瞎。」
「你那點心思,騙騙秦可馨那個丫頭還行。」
「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你什麼時候管過閒事?」
「要不是那是蘇傾影,你會動手?」
陳夜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柳歡看著他吃癟的樣子,心裡更堵了。
那股子酸味簡直要把整個車廂都淹了。
「如果是我呢?」
她突然問了一句。
聲音低了下來,沒了剛才的咄咄逼人。
反而帶著一絲顫抖。
「如果昨晚在那被人欺負的是我。」
「你會為了我把那個酒瓶子砸下去嗎?」
這是一道送命題。
也是一道送分題。
關鍵看怎麼答。
答得好,今晚就能去她家吃海鮮。
答不好,這輛911就是他的靈車。
陳夜沒急著回答。
伸手從置物盒裡摸出一根女士香菸,點燃,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狹小的空間裡散開。
然後,他轉過頭,極其認真地看著柳歡。
「不會。」
柳歡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抓著方向盤的手瞬間收緊,指節都泛了白。
即便早就猜到了答案。
但親耳聽到,心還是像被針紮了一下。
「嗬。」
她冷笑一聲,重新戴上墨鏡,就要踩油門。
「因為如果是你。」
陳夜的聲音悠悠傳來。
「今天我就不會坐在這輛車上了。」
柳歡動作一頓。
「什麼意思?」
「意思是。」
陳夜湊近幾分,伸手幫她把臉側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指尖順勢在她小巧的耳垂上捏了一下。
「如果那是你。」
「我不會用酒瓶子。」
「我會直接捅死那個王八蛋。」
「打架鬥毆多沒勁。」
「為了你,老子寧願當個殺人犯。」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空調出風口呼呼的聲音。
柳歡那隻抓著方向盤的手慢慢鬆開了。
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被抽去了骨頭,軟在座椅裡。
那個霸氣的女魔頭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臉頰緋紅,眼波流轉的小女人。
這話太假。
但也太好聽了。
尤其是配上陳夜那種不要命的混蛋語氣。
哪怕知道是裹著糖衣的砒霜,她也甘之如飴。
「騙子……」
柳歡罵了一句。
聲音軟糯得像棉花糖。
「那你願意被騙嗎?」
陳夜的手不老實地從耳垂滑落。
順著她修長的脖頸一路向下。
在那高定風衣的領口處停住。
指尖輕輕打著圈。
「滾一邊去。」
柳歡拍開他的手,但那力道輕得跟撓癢癢似的。
綠燈亮了。
後麵的車開始瘋狂按喇叭。
柳歡這纔想起來這是在大馬路上。
她慌亂地掛擋,起步。
剛才那種要去殺人的氣勢早丟到爪哇國去了。
「明晚去我那。」
車子併入主路後,柳歡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你都好久沒陪歡歡了……」
「那個秦可馨整天粘著你,看著就煩。」
「那是工作。」
陳夜一本正經地說道。
「工作需要深入交流?」
柳歡翻了個白眼。
「總之明晚把時間空出來。」
「我家那個浴缸新換了個按摩功能的,還沒試過呢。」
陳夜腦子裡瞬間浮現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畫麵。
喉結滾了滾。
「行。」
「別說明晚,今晚都行。」
「今晚不行,我有約了。」
柳歡又恢復了幾分傲嬌。
「省廳那個老頭子要見我,估計是想敲打敲打我。」
「畢竟為了撈你,我也算是欠了人情的。」
車子穩穩停在君誠律所樓下。
陳夜剛一下車,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前台的陳思思關心的看著他感覺馬上就要流出淚來了。
路過的同事也都紛紛避讓。
還沒等他想明白。
一道黑影就撲了過來。
「陳夜!」
秦可馨這丫頭也是個戲精。
明明早上才分開。
這會兒搞得跟失散多年的親人重逢似的。
當著全律所人的麵,直接挽住他的胳膊。
整個人貼上來。
那對胸器簡直就是最有力的武器,壓得陳夜胳膊發麻。
「沒事吧?」
「那幫警察沒打你吧?」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把那個破派出所拆了!」
這富二代的發言,果然豪橫。
陳夜揉了揉眉心,把手臂從那兩團溫軟中抽出來。
「沒事。」
「我是律師,他們不敢動粗。」
「倒是你。」
陳夜指了指四周探頭探腦的同事。
「再這麼摟著,明天緋聞就能傳遍整個CBD。」
「傳就傳唄,我又不怕。」
秦可馨撇撇嘴,一臉的不在乎。
甚至還有點小得意。
她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陳夜是她的。
好讓那些狂蜂浪蝶知難而退。
尤其是那個蘇傾影。
一想到那個名字,秦可馨心裡就警鈴大作。
昨晚陳夜為了那個前妻跟人拚命的事。
她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今晚去我家吃飯?」
秦可馨眨巴著大眼睛,發出邀請。
「改天。」
陳夜拒絕得很乾脆。
昨晚那場大戰消耗太大。
今天又去派出所折騰一圈。
他現在隻想回家躺平。
「我累了,想回去睡覺。」
「那我送你!」
秦可馨不依不饒。
「我開車送你回去,正好我也順路。」
順個鬼的路。
你家在城東,我住城西。
橫跨大半個新城也叫順路?
但看著這丫頭那副「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哭給你看」的架勢。
陳夜隻能妥協。
「行吧。」
「那就辛苦秦大小姐當回司機。」
這一路,秦可馨的車開得比蝸牛還慢。
恨不得把這幾十公裡的路開出一輩子來。
嘴也沒閒著。
一會問昨晚的細節,一會罵那個畢建是人渣。
話裡話外都在試探他和蘇傾影的關係。
陳夜應對自如。
打太極這門功夫,他早就練得爐火純青。
終於。
車子停在了樓下。
陳夜解開安全帶,長舒一口氣。
「謝了,回去慢點開到家了給我發資訊。」
說完就要下車。
「哎等等!」
秦可馨叫住他。
「我也上去。」
「我想上廁所。」
陳夜動作一僵。
這藉口爛得可以。
這樓下就有公廁,旁邊就是商場。
非要去他家上?
「不太方便吧。」
陳夜試圖掙紮。
「家裡亂得跟豬窩似的,還沒收拾。」
「我不嫌棄。」
秦可馨已經推門下車。
動作那叫一個利索。
「我就上個廁所,喝口水,馬上就走。」
「怎麼?」
「屋裡藏人了?」
「還是那個前妻又找上門了?」
這話一出,陳夜哪還敢攔。
越攔越顯得心虛。
反正蘇傾影那女人早上就跑了,屋裡是空的。
就算有點亂,那也是單身男人的常態。
「行行行,請。」
陳夜無奈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電梯上行。
狹小的空間裡,秦可馨身上的香水味直往鼻子裡鑽。
那是某種昂貴的大牌香水,帶著侵略性。
陳夜卻莫名想起了蘇傾影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也不知道那隻受驚的兔子跑哪去了。
「叮。」
電梯門開。
兩人走到門口。
陳夜按下指紋,門鎖「滴答」一聲開了。
他推開門,剛想幫秦可馨拿雙拖鞋。
突然。
腦子裡像是有道驚雷劈過。
壞了!
昨晚蘇傾影那雙高跟鞋!
還有那條被扯爛的亮片裙!
還有滿地的……
陳夜猛地就要關門。
但晚了。
秦可馨已經像條泥鰍一樣鑽了進去。
「我都快憋死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低頭換鞋。
然後。
動作定格。
空氣凝固。
世界彷彿按下了暫停鍵。
就在玄關那塊深灰色的地毯上。
一雙銀色的細高跟鞋正東倒西歪地躺在那兒。
鞋跟細得像針,鞋麵上沾著幾滴乾涸的酒漬。
那種款式,那種騷包的銀色。
是昨晚蘇傾影穿的那一雙。
而且。
就在高跟鞋旁邊。
還有一隻被踩得變了形的絲襪。
黑色的。
破了個大洞。
秦可馨慢慢抬起頭。
那張精緻的小臉一點點垮了下來。
眼神裡的光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想殺人」的幽怨。
她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一臉生無可戀的陳夜。
指著地上的東西。
聲音都在抖。
「這就是你說的……」
「亂得像豬窩?」
陳夜嚥了口唾沫。
此時此刻。
他覺得自己比昨晚麵對那兩個流氓還要危險。
這特麼纔是真正的修羅場。
這是要死人的節奏啊。
「那個……可馨啊。」
「你聽我編……不是,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