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陳夜在床上。
翻來覆去烙了半宿的大餅。
腦子裡全是那條灰色瑜伽褲晃蕩的畫麵。
這種看得見吃不著的折磨。
比直接給他一刀還難受。
他甚至動過念頭,給江語嫣發個資訊。
隻要那個瘋女人知道他現在這副火燒火燎的德行。
哪怕是把油門踩進油箱裡,十分鐘內也能殺過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最後還是把手機扔遠了。
現在的局勢亂成了一鍋粥。
次日清晨,天色泛起魚肚白。
手機上的時間剛跳到六點半。
陳夜從床上一躍而起動作利索。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慫的一次。
為了躲個女人,把生物鐘硬生生提前了一個小時。
我就不信這個點還能在電梯裡撞上。
簡單的洗漱後,他抓起外套衝出家門。
電梯一路暢通無阻,顯示屏上的數字跳動著。
大廳裡空蕩蕩的。
隻有趴在前台打瞌睡的保安被開門聲驚醒。
迷迷糊糊地抬了下頭。
安全。
陳夜長出了一口氣,推開單元門邁步走了出去。
早晨的空氣涼颼颼的,灌進肺裡讓人清醒不少。
隻要出了小區大門,今天這第一仗就算是贏了。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地繞過噴泉花壇。
就在即將跨出小區大門的瞬間。
一道人影把他的好心情撞了個粉碎。
景觀樹下的石欄杆旁。
蘇傾影正把一條長腿架在上麵。
上半身幾乎貼到了腿麵上。
今天她換了一身淡紫色的緊身速乾衣。
因為這個大幅度的拉伸動作。
上衣下擺往上縮了一截。
露出一圈白膩膩緊緻的腰身。
那條被瑜伽褲包裹的腿部線條繃得緊緊的。
臀部曲線更是誇張得驚人。
陳夜腳步一頓,差點左腳絆右腳給自己磕個響頭。
這女人是不用睡覺嗎?
還是在他身上裝了什麼雷達?
蘇傾影似乎聽到了動靜,直起腰轉過身來。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白皙的臉頰上。
整個人透著一股剛出籠饅頭似的熱氣。
看見陳夜,她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早。」
聲音帶著運動後特有的微喘。
聽得人耳朵發癢。
陳夜僵在原地。
視線不受控製地在那截露在外麵的小蠻腰上掃了一圈。
然後艱難地挪開。
「啊……早。」
他乾咳一聲,試圖掩飾自己的狼狽。
「怎麼今天這麼早?」
蘇傾影拿起搭在欄杆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一邊往這邊走。
隨著她的靠近。
那股混合著冷香和熱汗的味道撲麵而來。
「這不是怕遇上早高峰嘛。」
陳夜腳底抹油,不敢再多看一眼。
「那什麼,律所還有個急案子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蘇傾影回話。
陳夜像是背後有狗在追。
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小區大門。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很輕,但順著風鑽進了陳夜耳朵裡。
陳夜腳下一個踉蹌。
這回算是徹底栽了。
這女人是不是也被魂穿了?
一路殺到君誠律所。
纔不到八點,辦公室裡冷清得很。
陳夜把自己扔進老闆椅裡,連灌了兩杯冰美式。
才把那股子躁動壓下去。
既然情場失意,那就得在戰場上找補回來。
他把那一堆關於新城銀行的資料攤開在桌麵上。
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這幫穿西裝的強盜,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陳老師,早!」
安然推門進來。
懷裡抱著那台貼滿貼紙的膝上型電腦。
小丫頭今天穿了身寬鬆的衛衣。
看上去乖巧了不少。
但那雙眼睛熬得通紅,跟兔子似的。
「這麼早?」
「昨晚沒睡?」
安然點了點頭把電腦放在陳夜麵前。
語氣激動得有些發顫。
「陳老師,你讓我查的那些排查報告,有問題!」
「大問題!」
螢幕上是兩張放大的簽字圖片。
左邊是2019年第一季度的「王霞」簽名。
右邊是2021年第三季度的。
跨度兩年。
但這兩個簽名,無論是起筆的力度。
連筆的弧度,還是墨水洇染的形狀。
簡直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用比對軟體疊圖分析了。」
安然指著螢幕.
手指在那個「霞」字的最後一筆上點了點。
「重合度99.8%。」
「人的筆跡雖然有習慣。
但在不同時間、不同心境下。
絕對不可能做到像影印一樣分毫不差。」
「這就說明,這些所謂的『季度排查報告』。
要麼是某一次簽完之後批量影印的。
要麼就是案發後找人一次性補簽的。」
陳夜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在手裡轉了兩圈。
「還有呢?」
「還有這個主管。」
安然滑動觸控板,調出另一份人事檔案。
「這個簽字的主管李某。
他在2020年這份報告上簽了『無異常』。」
「但我查了那年銀行的人事考勤記錄。」
「那個月,李某正在休陪產假。
人在兩千公裡外的老家!」
「難不成他是用意念簽的字?」
陳夜笑了。
這一刀紮得準。
新城銀行那份用來撇清關係的《員工行為排查報告》。
現在成了抽在他們臉上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他們想證明自己「盡職盡責」。
結果證明瞭自己全是「弄虛作假」。
「馬上申請法院委託司法鑑定。」
「我要讓法官看看。
這幫精英是怎麼拿幾張廢紙糊弄鬼的。」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李哲頂著個雞窩頭沖了進來。
手裡舉著一個黑色的硬碟。
「陳哥!他們那個銀行係統,是個篩子!」
他把硬碟連上電腦。
調出那個花兩萬塊請來的大神做的技術分析報告。
「咱們那個大神黑進了……咳咳。
是『合法測試』了他們的風控邏輯。」
李哲指著報告上那一排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王霞作案那天是晚上八點半。」
「早就過了正常的業務辦理時間。
按規定,櫃員係統應該強製下線。
或者需要主管授權才能登入。」
「但你看監控。」
視訊裡,空蕩蕩的銀行大廳。
王霞一個人坐在櫃檯裡。
麵前擺著十幾張銀行卡和身份證。
她在終端機上飛快地操作著。
刷卡、輸入密碼、轉帳。
行雲流水,沒有任何阻礙。
「光是這一個晚上。
她就給八個不同的儲戶辦理了轉帳業務。」
「總金額超過三百萬。」
李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這麼密集的轉帳,這種異常的時間段。」
「他們那個號稱全省最先進的『天眼』係統。
竟然連個屁都沒放!」
「報告顯示,單日同一櫃員代操作超5筆,係統未觸發預警。」
「非工作時間大額流轉,未觸發強製授權攔截。」
「而且……」
李哲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諷刺。
「這係統的維護日誌顯示。
最近一次係統漏洞修復和規則更新,是在三年前。」
「也就是說,這三年裡,這套係統就是個擺設。」
「純粹是拿來哄銀監會檢查用的。」
陳夜看著那份報告,終於把手裡的煙點著了。
製度全是假的。
技術全是漏的。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無過錯」。
這就是他們敢理直氣壯說「個人行為」的底氣。
「行了。」
陳夜吐出一口煙圈,把菸頭按進菸灰缸裡。
「證據鏈閉環了。」
「李哲,把你那份技術報告整理好。
尤其是那些紅色的漏洞,給我標粗,標大。」
「安然,起訴狀不用改了。」
陳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外麵這座鋼鐵叢林。
那些高聳入雲的寫字樓裡。
不知道還藏著多少這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玩意兒。
「這次咱們不告詐騙,也不告侵權。」
「就告新城銀行,違反《商業銀行法》。
嚴重未盡安全保障義務。」
「主要訴求:全額賠償儲戶損失,外加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