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語嫣那隻作亂的腳終於收了回去。
幾乎是同時,她包裡的手機響了。
江語嫣掃了一眼螢幕,細眉一挑。
抓起手包款款起身。 ->.
裙擺隨著動作盪出一道紅色的波浪。
像是一團在燃燒的火。
「有點急事,你們先聊,我就不當電燈泡了。」
沒等陳夜反應,她已經踩著高跟鞋風情萬種地飄出了包廂。
臨關門前,這妖精還衝陳夜眨了下眼。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好好享受給你安排的局。
包廂門關上的瞬間。
屋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隻剩下那個坐在對麵的白衣女人。
和桌上那壺還在冒著熱氣的碧螺春。
陳夜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螢幕亮起,果然是那個瘋婆子發來的。
【嫣嫣:好好把握哦,這可是傾影主動約的你。
完事了記得來找你的小奴。
今晚……我想玩點更刺激的。】
陳夜太陽穴突突直跳,飛快地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生怕慢一秒就被對麵看清內容。
這也太刺激了。
前腳剛跟閨蜜在微信裡聊著少兒不宜。
後腳就要麵對前妻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陳夜覺得自己屁股底下坐的不是椅子。
是隨時會炸的火藥桶,引信已經燒到了尾巴尖。
蘇傾影沒說話。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陳夜。
手裡那個白瓷杯子轉了一圈又一圈。
這種眼神,比法庭上對方律師的死亡凝視還熬人。
「那個……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撤了?」
陳夜手撐著桌沿,剛準備起身開溜。
「坐下。」
兩個字。沒帶什麼情緒,卻像是有千斤重。
陳夜屁股剛離了椅子兩公分。
又老老實實地坐了回去。
蘇傾影放下杯子,終於捨得把視線聚焦在他臉上。
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蘇傾影放下杯子,終於捨得把視線鎖死在他臉上。
「陳夜,你變了很多。」
「人總是會變的嘛,死過一次,總得長點記性。」
陳夜打著哈哈,伸手去摸煙盒。
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在女士麵前抽菸不紳士。
「以前的你,眼裡隻有錢。」
蘇傾影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為了錢,你可以毫無底線。
甚至為了那個女人,在公共場合羞辱我。
那時候我覺得,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陳夜嘴角抽了一下。
原主這鍋背得,真是一點脾氣都沒有。
想反駁都沒立場,他隻能幹笑著點頭。
「是是是,以前是我混蛋,我不做人。」
「那你現在呢?」
蘇傾影突然身子前傾。
那雙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像是要看穿他的靈魂。
「把星辰科技告倒,不要那一千多萬的和解。
隻要公道。這是以前的那個陳夜能做出來的事嗎?」
「以前那個陳夜,看到離婚協議上的財產分割。
應該會第一時間計算怎麼才能分到更多。
而不是像那天一樣,連看都不看一眼就簽字。」
陳夜心裡咯噔一下。
這女人直覺太敏銳了。
「可能是……突然腦子開竅了吧。」
陳夜避開她的視線,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
「鬼門關走一遭,總該活明白點。」
蘇傾影沒接話。
包廂裡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陳夜覺得這地方不能待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就要露餡。
「那什麼,律所還有個案子沒弄完。
那個……李哲那小子搞不定,我得去救火。」
陳夜站起身,這次動作很快,帶著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
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奇怪。
不是生理上的疼,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酸澀和不捨。
就像是有隻無形的手,死死拽著他的腳。
不讓他邁出這扇門。
感覺就像是前身那個狗東西在拉著自己。
那個雖然渣、雖然爛,但潛意識裡卻把蘇傾影當成白月光供著的靈魂。
它在咆哮:不許走!把她追回來!
這股念頭在腦子裡瘋狂叫囂,震得陳夜腦仁疼。
媽的。
陳夜在心裡暗罵一句。
這狗東西,活著的時候不好好珍惜。
死了離了倒是裝起深情來了?
但他那條腿就像是灌了鉛,怎麼都抬不起來。
「陳夜。」
身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這些年,我有哪裡做得不好嗎?」
陳夜僵在原地,背對著她。
「我有背叛過我們的婚姻嗎?我對你不夠好嗎?
還是說……我就那麼讓你厭惡?」
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滋啦」聲,蘇傾影站了起來。
「那天簽離婚協議的時候,你簽字簽得太快了。
快到讓我覺得,這一紙婚約對你來說就是個垃圾。
你看著我的眼神,甚至帶著一種解脫的快感。」
「我就這麼讓你急著擺脫嗎?」
這是一道送命題三連發。
陳夜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那股子酸澀快要炸開了。
如果不給個合理的解釋,估計今晚這心臟能疼死。
而且,他也看不得蘇傾影這副自我懷疑的樣子。
哪怕是為了原主那個混蛋贖罪吧。
陳夜慢慢轉過身。
那張痞帥的臉上,此刻沒有了平時的玩世不恭。
他看著蘇傾影,那雙桃花眼裡湧動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傾影。」
「你沒錯。」
「錯的是我。」
蘇傾影愣住了。
她設想過陳夜會狡辯,會嘲諷,甚至會無視。
唯獨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地認錯。
陳夜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那個清冷的身影。
「你也說了,以前的我混蛋,貪財,沒底線。
我就是個爛人,是個趴在你身上吸血的螞蟥。」
「既然知道自己爛,那就沒必要再拖著你一起爛下去。」
陳夜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天簽字的時候,我確實覺得解脫。
但不是因為討厭你。」
「是因為我覺得,蘇傾影這樣的女人。
應該去過那種被人捧在手心裡,不染塵埃的日子。
而不是跟著我這坨爛泥,在泥潭裡打滾。」
「我簽字,是想放你走。」
「我想讓你去尋找真正的幸福。
而不是守著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被我一次次傷害。」
陳夜越說越順,最後幾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自己都被這番深情告白給噁心到了。
但胸口那種憋悶感確實消散了不少。
蘇傾影的眼睛慢慢瞪大。
那一層冰霜像是遇到了烈火。
正在一點點融化,水汽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好,留不住這個男人的心。
哪怕他再渣,那種被拋棄的挫敗感始終像根刺一樣紮著她。
原來不是。原來是他覺得自己配不上。
這邏輯很荒謬,但在這一刻。
配合著陳夜那影帝級別的演技。
竟然顯得無比合理且感人。
「你是……為了我?」
蘇傾影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音。
「不然呢?」
陳夜苦笑了一聲,攤開手。
「幾千萬的家產我都不要了。
就為了圖個單身貴族的虛名?我腦子又沒進水。」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錢他是真想要,但當時那種情況。
不簽就是死路一條。
但這不妨礙他現在拿來立深情人設。
蘇傾影咬著嘴唇,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一直以來壓在她心頭的那塊大石頭。
好像突然被人搬開了。
「那你現在……」蘇傾影欲言又止。
看著麵前這個彷彿脫胎換骨的男人。
現在?」
陳夜挑了挑眉,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痞氣又回到了臉上。
「現在我是陳大律師,有錢、有顏、有能力。」
他突然往前湊了湊,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陳夜盯著她的眼睛,壓低了聲音。
「蘇小姐,如果換成現在的我……」
「這婚,我肯定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