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痛感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
在太陽穴的位置來回拉扯。
陳夜掀開眼皮,伸手在床頭櫃上摸索。
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
按下電源鍵。 ->.
黑屏跳出白色的Logo,緊接著——
「嗡——嗡——嗡——」
手機像是發了羊癲瘋。
在木質桌麵上瘋狂彈跳,震得旁邊的水杯都在晃。
微信圖示右上角的紅色數字一路狂飆。
最後變成了一個令人絕望的省略號。
未接來電列表紅得刺眼:柳歡20個,秦可馨28個,林雪5個。
還有王浩發來的那張黑白遺照表情包。
配文:【陳哥,明年的今天,兄弟給你燒個大別墅。】
陳夜把手機扔回床鋪,揉著突突直跳的額角。
這哪是手機,這就是個隻要敢接就能把人炸得粉身碎骨的定時炸彈。
昨晚那兩瓶紅酒是為了遁走。
結果把自己灌進了另一個火坑。
「醒了?」
臥室門被推開一條縫。
陳思思端著一隻馬克杯走了進來。
她身上套著陳夜那件寬大的白襯衫。
下擺剛過大腿根,兩條腿在晨光裏白得有些晃眼。
那是昨晚拆禮物時留下的唯一遮羞布。
空氣裡飄來蜂蜜水的甜香,混雜著煎蛋的焦味。
她沒問昨晚為什麼關機。
也沒問那震個不停的手機是誰打的。
甚至連那個顯眼的省略號。
她都隻是掃了一眼就挪開了視線。
陳思思走到床邊,把杯子遞過來。
「喝點,潤潤嗓子。」
陳夜接過來灌了一口,溫度正好甜度適中。
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壓下了那一股翻騰的噁心感。
陳思思自然地跪坐在床沿,伸手幫他把睡亂的衣領翻平。
指尖溫熱,劃過鎖骨。
「我知道你要去哄她們了。」
她湊過來,在陳夜滿是胡茬的下巴上啄了一口。
「去吧,大英雄。」
「要是外麵太累,我這永遠給你留門。」
陳夜看著這個女人。
沒有哭鬧,甚至還貼心地幫他把台階都鋪好了。
這份不爭不搶的懂事,比那兩瓶紅酒後勁還大。
讓人愧疚,更讓人沒法拒絕。
陳夜把杯子擱在床頭,捏了捏她的臉蛋。
翻身下床,穿衣,洗漱。
君誠律師事務所。
推開玻璃門的瞬間。
陳夜感覺今天的中央空調是不是壞了。
冷。
一種直透骨髓的陰冷。
前台換了個麵生的實習生小妹。
正把頭埋進那一堆快遞盒子裡。
連那個標誌性的「歡迎光臨」都卡在嗓子眼裡沒敢喊出來。
辦公區靜得像午夜的停屍房。
隻有鍵盤敲擊的聲音,稀稀拉拉。
王浩和李哲兩個人縮在高高的工位擋板後麵。
腦袋恨不得塞進顯示器裡。
聽見腳步聲,王浩偷偷把頭探出來一點。
看見是陳夜,那雙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他把手橫在脖子上,用力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嘴型誇張地開合:【陳哥!秦姐把碎紙機都弄壞了!自求多福!】
陳夜挑眉,腳步沒停。
這點陣仗要是就能把他嚇退。
他在風月場那幾年算是白混了。
徑直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口。
手搭上把手,用力一壓。
門開了。
秦可馨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檔案櫃前整理卷宗。
深灰色的職業套裝,剪裁得極其合身。
腰線收得淩厲,將那魔鬼般的身材包裹得嚴嚴實實。
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後頸。
渾身上下散發著四個大字:生人勿進。
聽到開門聲,她沒有回頭。
隻是把手裡那摞厚厚的資料夾重重地往桌上一摔。
「啪!」
聲音清脆,帶著明顯的火氣。
「陳律師還知道回來?」
秦可馨轉過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鏡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隻剩下冷冰冰的審視。
「我還以為陳大律師昨晚喝多了,醉死在哪個下水道裡了。」
聲音裡帶著玻璃碴子。
那是積攢了一整晚的怨氣。
還有那一絲藏得極深、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慌亂。
陳夜沒說話。
反手關門。
「哢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順手拉上了百葉窗。
原本明亮的辦公室瞬間昏暗下來。
隻有一絲光線從葉片縫隙裡透進,把空氣中的塵埃照得曖昧不明。
秦可馨一驚,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腰肢撞在了辦公桌沿上。
「你幹什麼?」
陳夜兩步跨過去,直接把她逼死在辦公桌和自己之間。
雙手撐在桌沿,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那一瞬間男性的氣息。
混雜著淡淡的薄荷菸草味,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生氣了?」
陳夜的聲音低沉,帶著宿醉後特有的沙啞。
秦可馨咬著嘴唇,別過頭去,盯著牆上的掛鍾。
「我生什麼氣?陳律師風流瀟灑。
夜不歸宿是常事,我隻是個助理哪有資格生氣。」
話沒說完。
陳夜的手已經順著她緊繃的裙擺滑了下去。
掌心的溫度,隔著那層薄薄的黑絲瞬間傳導。
那是絕對的掌控。
也是無聲的挑逗。
秦可馨的身子猛地僵硬。
隨後在那極具侵略性的觸碰下,像是一塊被扔進熔爐的冰。
軟了下來。
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質問,全堵在了嗓子眼。
「別……這是辦公室……」
她的聲音發顫,原本端著的架子瞬間崩塌。
陳夜湊到她耳邊,鼻尖蹭過她的耳垂。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那片敏感的麵板上。
「昨晚喝斷片了,手機沒電都傻的不知道充。」
張口就來。
謊撒得麵不紅心不跳,連草稿都不用打。
「一開機就想聽你罵我兩句。」
「不然心裡不踏實。」
這種近乎無賴的情話,配合著手上不輕不重的拿捏。
直接擊穿了秦可馨的防線。
她紅著臉,在陳夜胸口捶了一拳。
「混蛋。」
力道很輕,與其說是打不如說是撒嬌。
陳夜笑了。
搞定一個。
他鬆開手,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領口。
「乖,幫我泡杯咖啡要特濃的不加糖。」
說完,他拉開百葉窗推門而出。
留下秦可馨一個人靠在桌邊。
臉紅心跳,整理著裙擺嘴裡低聲罵著。
手上卻已經誠實地去拿咖啡豆了。
外麵的王浩等人目瞪口呆。
這就完了?
沒有世界大戰?
沒有血濺當場?
陳律師毫髮無損地出來了?
陳夜無視那些震驚的目光。
從兜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徑直走向走廊盡頭。
那扇最厚重的紅木門。
柳歡的辦公室。
剛才那是熱身,現在纔是打boss。
「叩叩。」
沒等裡麵回應,陳夜直接推門而入。
寬大的辦公室內,柳歡正端著咖啡站在落地窗前。
一身黑色的絲絨長裙。
背影冷艷高貴像是俯瞰眾生的女王。
聽到動靜她沒回頭。
「如果是來編理由的,就滾出去。」
聲音冷淡,不帶一絲起伏。
氣場全開,壓迫感十足。
陳夜笑了笑。
既沒有滾,也沒有編理由。
他反手把門上的保險栓擰上。
走到柳歡身後。
沒有任何猶豫,一把環住了那纖細的腰肢。
下巴抵在她的香肩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寶寶。」
他在她耳邊輕輕吹了口氣,像是情人間的呢喃。
「我想你了。」
簡單。
粗暴。
直擊要害。
柳歡手中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幾滴褐色的液體濺了出來,落在地毯上。
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轉過身,那雙美眸裡帶著幾分惱怒。
幾分驚訝,還有幾分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冷冽。
剛想發火,卻對上了陳夜那雙深邃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
陳夜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雙手用力,直接把這位律所女王抱起來。
放在了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那些檔案被推開,「嘩啦」一聲散落一地。
陳夜雙手撐在她身側。
把她禁錮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
呈現絕對的掌控姿態。
「昨晚沒讓你送,是怕我酒後失態冒犯了女王大人。」
陳夜伸出手,捲起她鬢角的一縷髮絲在指尖纏繞。
眼神專注而深情,彷彿此時此刻她是全世界的唯一。
「現在酒醒了。」
「特來請罪。」
柳歡看著這個近在咫尺的男人。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男性魅力。
讓她在這個瞬間忘記了所有的理智和憤怒。
她盯著陳夜看了兩秒。
隨即,噗嗤一聲笑了。
那一笑,百媚橫生辦公室裡的冷氣似乎都散了幾分。
她伸出手指,勾住陳夜的領帶輕輕一拉。
兩人鼻尖相抵。
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王,瞬間變成了嫵媚的小女人。
「算你會說話。」
她眼波流轉,指尖停在心口的位置。
「這次饒了你。」
「下次再敢關機……」
她的手輕輕握了一下。
「我就把你閹了,做成標本。」
「放在辦公桌上,天天看著。」
十分鐘後。
柳歡辦公室的門開啟。
陳夜神清氣爽地走出來。
手裡還拿著一份剛簽好的授權檔案。
身後的辦公室裡,柳歡正坐在鏡子前補口紅。
麵色紅潤,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外麵的助理和律師們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這陳夜到底給人灌了什麼**湯?
這都能活下來?
還能反殺?
陳夜無視眾人的目光,把檔案往王浩懷裡一扔。
「通知全組,十分鐘後開會。」
他解開西裝釦子,大步流星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周家的案子完了,咱們的活兒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