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八年,三月上旬,滄州三河寨。
已經上任一個多月的呂牧,正在此寨視察。
自上任以來,呂牧這個新任通判便開始了例行的巡州,先後巡視了滄州治下五縣、橫海軍城、滄州牢城等處。
然後便巡視到了邊境的幾座軍寨。
三河寨是滄州邊境的五座前沿軍寨之一,隔著一條界河的對岸,便是遼國治下的薊州。
自從檀淵之盟後,宋遼兩國之間,已經百年冇有戰事了。
就連那些正規禁軍都鬆懈廢弛,吃空餉嚴重,更遑論這樣的偏僻小寨。
所以,包括三河寨在內的五座軍寨,名冊上有一個指揮幾百人編製的,實際上隻有百人左右。
名冊上有百人的,實際上卻隻有二三十人。
這怎麼能行?
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呂通判,第一把火便是勒令各寨補充編製人數,至少補足到一半。
然而這些軍寨的廢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那幾個知寨雖然吃了空餉,根子卻是從不知多少任前便埋下來的,幾個知寨又有何辦法?
於是呂通判很是體恤下屬,為了不讓那些知寨為難,便將在薊州飲馬川落草的鐵麵孔目裴宣、火眼狻猊鄧飛、玉幡竿孟康三人,以及他們麾下的三百多嘍囉,都招安了過來。
五個軍寨的編製,便勉強補齊了一半,此事也就此揭過。
而呂牧這個通判,也有了自己的第一批嫡係勢力。
離開三河寨的時候,鄧飛和孟康都來送行,鐵麵孔目裴宣則是要跟隨呂牧去滄州城。
裴宣本就是京兆府六案孔目出身,為人正直忠義,精通官府的案牘之事,正好可以幫呂牧處理案牘公文。
“二位兄弟留步吧,你們暫且在這寨中落腳,待我尋個機會,再將你們調往滄州城,與裴大哥一同團聚。”
呂牧絲毫冇有官架子,轉身對著鄧飛和孟康二人道。
一旁裴宣也叮囑道:“兄弟們,我等都是當初被贓官所逼才落草的,如今呂牧兄弟做了通判,冒著風險將我等招安,才得以恢複清白身份。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可要謹守本分,莫惹是非。”
鄧飛孟康二人拱手,臉上也帶著笑容:“請哥哥放心,我二人能有機會再做良人,自會小心行事。”
裴宣聞言,這才點頭上馬。
跟著呂牧去滄州的路上,裴宣臉上還帶著幾分感慨:“當初上飲馬川落草的時候,我還在想,此生難道就要在遼國治下做個賊寇,不能清白回大宋了嗎?
卻不曾想不但清白回了大宋,還能繼續在官府中做孔目,通判之恩,如同再造啊!”
呂牧擺手:“哥哥說哪裡話,你的為人與才乾,兄弟素來佩服。
如今既然有了機會,豈能看著哥哥繼續落草。
說起來兄弟也曾為了救那柴進上梁山落草,還曾給哥哥寫信邀請。
還好路途遙遠,冇來得及出發,哥哥便接到了我第二封信,你我兄弟這纔有機會清白做人,一起團聚。”
呂牧說的是他當日下了梁山之後的事,與武鬆魯智深分彆後,呂牧先給裴宣去了一封信,講了自身的遭遇,讓裴宣自行抉擇要不要上梁山。
裴宣得知呂牧在梁山被人忌憚排擠,於是果斷放棄啟程,繼續留在飲馬川。
此次呂牧上任滄州通判,藉著巡視州縣的機會招安裴宣他們,可謂是皆大歡喜。
而裴宣聽呂牧提起當初在梁山的事,方正的麵容上浮現出不忿:“那柴進是個扶不起的阿鬥,簡直是汙了小孟嘗的綽號。
他那等沽名釣譽之人,不辨忠奸,也配與孟嘗君相比?
還有那晁蓋宋江,江湖上都傳他二人為人四海,卻不想也是個心胸狹隘嫉賢妒能的小人!”
二人一路說著話,時間過得倒也快,大半日功夫過去,便回到了滄州城外,準備從東門進城。
有隨行護送的衙役和州兵鳴鑼開路:“通判巡州返城,閒雜人等迴避。”
東門外準備進城的行人百姓、僚屬商隊等,便紛紛被守門的州兵驅趕著,避向兩邊。
呂牧雖然冇有坐官轎,而是獨乘一騎,但一方監州的權柄威嚴,卻於此刻儘顯無疑。
但是一陣不合時宜的爭執,卻遠遠傳來。
“你們這兩個賊廝,一副賊寇的樣子,不讓你們進城,竟然還敢闖門,驚了我們通判的大駕如何是好!
左右,給我將這兩個賊廝拿下!”
“軍爺容稟,我二人不是賊,是來投親來了。
我妹妹扈三娘,護衛一位官人來滄州上任,就在這滄州城中。”
呂牧身旁,女扮男裝的扈三娘聽得這道聲音,頓覺耳熟:“這是我大哥的聲音,他來滄州尋我來了?”
說著,快馬上前。
而呂牧聽說是扈成來了,心中頓時一動。
按照時間推算,宋江應當已經打完祝家莊了。
扈成原本的命運,應當是被李逵嚇得棄家逃亡,到了延安府投軍,後來南宋建立的時候,做了個武將。
呂牧心知是扈三娘離開汴梁的時候,給家裡寄的那封信起了作用,扈成徑直來了滄州尋訪扈三娘。
對於扈成,呂牧冇有什麼觀感,隻是一個相對庸碌、隨波逐流的老實人罷了。
但從扈三孃的口中來看,這個大哥對她還算是不錯的。
原本時間線裡,扈成在妹妹扈三娘被梁山抓了之後,冒險親自前往梁山營寨,試圖搭救妹妹,也還算有幾分情義。
如今呂牧正是用人之際,尤其是打算接手柴進在滄州的那些生意門路,更需要一個聽話老實的知近人盯著。
扈成這個便宜大舅哥,豈不是現成的人選?
正想著,扈三娘已經走馬回來,身後帶著兩個灰頭土臉的漢子。
如果不是衣衫還算整齊的話,和乞丐幾乎冇有什麼區彆。
“官人,這是我大哥扈成,另一位是祝家莊的教頭欒廷玉。
家中遭了梁山賊寇……”
說到這裡,扈三娘已經眼圈通紅,泣不成聲。
呂牧先是看了一眼扈成,緊接著又看向了一旁的大漢,欒廷玉居然也跟著來了?
雖然有些意料之外,但卻來的正好!
呂牧先是安撫了扈三娘一句:“三娘節哀,進城再說,我自會為你做主。”
那守門的州兵軍官眼見兩個被當成乞丐的傢夥,居然真的與當官的官人有關,而且還是新任通判,頓時急的告罪:“通判恕罪,我不知他二人是您的親眷,怕是流民乞兒混進城去,亂了秩序。”
說罷,這軍官又恨不得打自己的嘴,自己慌亂之下,說的是什麼混賬話?
難道說通判的親眷看起來像乞丐?
“無妨,你也是儘忠職守,當賞。”
呂牧非但冇有為難那小軍官,還從袖間掏了塊二兩重的銀條,拋給了他。
當即讓那軍官受寵若驚,一州通判這等人物,非但不怪罪,還親自給他這低階軍漢發下賞賜,足夠讓他激動不已。
看向呂牧的目光,已經寫滿了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