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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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的水青很是不爽利。
等到了休息的地方更是讓人兩眼一黑。縣令府的規製小,便是有再多的銀子也冇法給你變出寬敞的院子的。
河溪縣又地處偏僻,一路上不管看到的酒樓還是客棧,全都又小又破。
宋沉玉雖然是知府,還是太傅之子,但他適應能力頗強,更何況這屬實算不得什麼太破的地方,張為還是把自己的府邸造的很用心。
可宋沉玉看向那個水霧色的身影。每一根頭髮絲彷彿都充滿了仙氣,即使在昏暗的光裡,她的麵板我依舊白的不行,甚至瑩潤的肌膚讓環境都明亮幾分。
站在這還算不錯的院子裡,有種詭異的割裂感。彷彿她不該站在這裡,而是應該坐在朱簷飛瓦的九霄雲闕,堆滿華麗彩石的鳳綺仙座。
如今像一隻仙鶴,落入了這破敗凡塵之中。
水青眉頭跳了跳。雖然讓人實在難以忍受,但還是推開了屋舍。
比起靈虛界闖秘境時,起碼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便先如此吧。
關上門之前,水青回過頭,如霜雪般的眉眼垂落一小片鴉黑的長睫,“明日隨我去鯉溪河瞧瞧。”
水青想要快些了結此間事,這裡實在冇什麼令她待下去的**。
宋沉玉猛地看向她的臉,“靈水小姐也覺得河溪鎮的江神祭有問題?”
水青心情實在不美妙,甚至冇看他一眼,耷拉著眼皮轉身就進了屋子。跟在身後的小桃知道這趟出行實在委屈了她家小姐,便連這起頭的宋沉玉也著實看的不太順眼,便也砰一聲把門關了起來。
碰了一鼻子灰的宋沉玉,“……”他摸了摸鼻尖。
目睹一切的阿嶺咬了咬牙,忍不住開口,“大人,你瞧瞧她~”
“現在連她的丫鬟都敢給你臉色看了!”
也太不把他家公子放眼裡了吧!
宋沉玉雖然為人正直,對百姓有憐憫之心,看起來溫和端方,但他畢竟出身高貴,父親是汴京人人巴結,連陛下都禮讓三分的太傅。骨子裡還是帶著清流勳貴都有的傲氣。
若是平日裡有人這般對他,宋沉玉必然是要冷下臉的,心中很是不快。
可麵對水青卻不同。每次宋沉玉望見少女一身氣韻流轉,對上她冷淡的眉眼時,他便不自覺的順從她,彷彿不管她做什麼都是應該。
宋沉玉擺擺手,“靈水小姐這般,必然是有她的道理。”
“我們準備好明日出發去鯉溪河就行。”
阿嶺,“……”
他家公子到底為何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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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為回到縣令府的時候已經半夜,整個縣令府靜悄悄的。
院子門口,卻蹲了一個身影,瞧見他回來,籠著厚實的襖子朝他走來,“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張為很是疲憊。
祭江要忙活的事情很多,貢品他到現在都冇湊齊。冇辦法,河溪縣旱了這許久,資源實在縮減的厲害啊。
看見馬主簿,張為問,“怎麼,難道是知府大人怪罪我們了?”
張為心裡還惱怒呢。
從前上頭下撥糧款的時候,都是在江神祭之後。可這回偏偏趕在了江神祭的時候,可糧款又不能不要,他這才讓主簿先趕回來迎接知府。
要是因為這個事情就耽擱了糧款,張為的心就要滴血了。
馬主簿搖搖頭,“我這次言語試探了好一會兒,新的知府大人似乎冇有要提前給我們撥糧款的意思。”
馬主簿猶豫了一會兒,道,“反而對江神祭的事情似乎頗感興趣,和屬下多次提了要去參觀江神祭。”
張為原本在聽說了宋沉玉冇有要提前撥款的意思,心情就是不爽。
再聽到宋沉玉多次提出參觀江神祭,張為的臉便沉了下來,麵無表情。
馬主簿有些忐忑,“大人,這可怎麼辦,江神祭…可從來冇有讓外人蔘與過。”
這可不興看啊。
張為冷笑一聲,“急什麼,他想看便看罷。正好師爺說了,最後一樣祭品明日便送到了。後天江神祭,咱們親自去請宋大人。”
馬主簿有些不解,“江神祭不是在十五…”
他忽然反應過來,笑著點點頭,“還是大人您有招。”
第二日一早,來候著宋沉玉的就成了張為張縣令了。
張縣令一頭濃黑烏髮,身高約七尺,長的很是精神爍悅。
宋沉玉想起他上任時看過關於下轄區域和官員的各個卷宗,如果冇有記錯的話,張為今年應該是四十又五,和宋沉玉父親宋大人差不多的年歲。
大雍人年均壽數並不大,七十已經是古來稀。像張為的年紀,縱然保養的再好,可常年伏案,事務繁瑣,就算不至於頭髮花白,但也不可能一根白髮都冇有。
像宋沉玉的父親宋行之,高七尺半有餘,臉方闊,案牘勞形,頭上已經是密密麻麻的白髮,臉上更是多了許多紋路,肌膚下垂,讓他看起來很是嚴肅。
可眼前的張縣令雖然竟然隻有鼻邊和眼尾的幾道紋,肌膚也是緊緻飽滿,看起來和三十出頭差不多。
宋沉玉一時間愣了一下,幾乎要以為自己記錯了他的年紀。
可宋沉玉從前在汴京時便素有小神童的名號,他一目十行,幾乎過目不忘。他不可能記錯的。
張縣令拱拱手,態度很是恭順,“下官實在忙碌,昨日未能親自相迎,請知府大人見諒。”
乾旱的縣城,神色怪異的主簿,還有保養的過分年輕的縣令。處處都讓宋沉玉覺得怪異,可又一時間冇有頭緒。
宋沉玉淡聲道,“本官今日打算和靈水小姐去鯉溪河瞧瞧。”
張縣令蹙了蹙眉,眼神裡帶了一絲厭惡,“常年乾旱,鯉溪河幾乎都枯絕了,實在冇什麼可看的。”
“我聽馬主簿說大人想觀看江神祭,明日江神祭就開始了,也能熱鬨些,大人明天再去看豈不是更好?”
宋沉玉和阿嶺對視一眼,從彼此眼神中看到了一絲驚疑。
猶豫了一下,宋沉玉望向水青。
水青卻冇看他。從張縣令出現在她的視線裡後,水青的眼神就落在了他身上。
從常人看來保養極好,甚至年輕的張縣令,在水青眼裡,卻是一個被籠罩在黑氣裡,散發著腥氣惡臭的人形怪物。
這氣味飄向水青。水青冇忍住蹙了蹙眉,白皙的指尖輕輕抵在了鼻尖處。
其實水青一路上除了看到了空氣中漂浮的黑氣,還在行走的百姓身上也看到了,但是黑氣很淡,若有似無。
卻冇想到重災區竟然在河溪縣的父母官身上。
這是極其罕見的,官者都被汙染,證明這一處的地氣已經腐爛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