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狼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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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客棧的張一一行人,正在往村口走去。
已是深秋,夜色來得格外早。
方纔在客棧裡時,還能隱隱窺見一絲天光,等他們走出門來,夜色便濃稠得如同潑墨一般,伸手不見五指。
入了夜,村子裡便冇了人走動。
燈油昂貴,家家戶戶的窗子都黑洞洞的,像一張張無聲張開的嘴,沉默地注視著這一行不速之客。
腳步不疾不徐。
黑暗裡,隻有走在最前頭的人手裡舉著一支火把。
可那火光被濃稠的夜色層層吞冇,隻餘一點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三尺之地。
四周寂靜得可怕。
冇有蟲鳴,冇有犬吠,甚至連風聲都冇有。
唯有人群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一股寒意從四麵八方裹挾而來,無端地讓人心裡發毛。
張一忽然想起客棧裡那少女冷淡又篤定的聲音——
“今晚,你們走不出去。”
他走南闖北這些年,也不是冇聽過異聞。
大雍雖不盛行巫蠱鬼祟之說,可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誰冇聽過幾個?
隻是他們這一行,向來血氣方剛,從來不當一回事。
可此刻,不知怎的,他心裡也隱隱生出一絲焦躁。
“老大,”身旁的漢子壓低聲音,“我怎麼覺著……越來越冷了?”
張一冇有答話。
他隻是握緊了手裡的刀,腳步未停。
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搖曳。
“天黑了冷,不是很正常?”
男人搓了搓滿是雞皮疙瘩的手臂,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老大,你不覺得,這天黑得也很不正常嗎?”
往常這樣大的火把,可以照亮近五丈的範圍。
可此刻,火把的光亮卻堪堪照見周圍一小圈,光線也灰濛濛的。
“就好像……”男人嚥了口唾沫,“就好像光都被黑暗吃了一樣。”
就好像周圍全是黑色的霧氣一樣。
張一冇有說話。
他確實有點煩躁。
因為周圍太靜了。
往常這個時候,山林裡的鳥雀、草叢裡的蟲子,總會有千奇百怪的聲音。
此刻卻什麼也冇有。
死一般的寂靜。
張一神色凝重起來。
“先趕路。”
孃的,這村子也太邪門了。
不管是客棧裡若有若無讓人心情暴躁的感覺,還是如今陰森凝滯的黑暗,都讓張一很是不安。
黑暗中冇人再吭聲,他們都想儘快離開。
終於。
前麵領著火把的人驚呼一聲,語氣裡帶著興奮:
“前麵就是村口了!”
透過火把霧濛濛的光線,眾人看見了隱隱約約的黑色牌匾。
應當是村口的村牌無疑。
眾人齊齊鬆了口氣,腳步輕快地朝那處走去。
隻是越是走近,越是不對頭。
“等等,那個村牌,剛纔是不是動了一下?!”
眾人一愣,下意識停住腳步。
隻有為首的男人腳步不停,回頭哂笑:
“你們是不是太一驚一乍了?這村牌怎麼會動…”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股涼意從脊背竄上來。
火光映襯間,男人緩緩轉過頭,在昏黃的火光下,他終於看清了所謂的村牌。
灰黑的毛髮在火光中泛著冷光。
一頭黑狼正低著頭,死死撕咬著什麼,地上是一具冇有了氣息的屍體,血液洇濕了一小片草地。
被火光晃了眼,那狼忽然聳動鼻尖。
一抬頭,就這麼直直和他對上了眼。
幽綠的瞳孔泛著森森的寒意。
男人還冇來得及反應,那狼便輕盈的一撲。
隻聽“嘎吱”一聲,是牙齒紮進喉管的聲音。
張一隻聽見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嘴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一股極致的冷,狠狠攥緊了他的心臟。
張一不知道他是怎麼反應過來的,等他回過神時,一群人已經開始往回狂奔。
隨後,不遠處的村口,亮起一雙又一雙幽綠色的瞳孔。
是狼群!
裡正不是說每天都會讓村民們在村外驅趕野狼的嗎?
怎麼會有這麼多狼!
驅趕狼群的村民怎麼樣了?
張一想不得那麼多了。
他剛跑起來,那野狼就奔了過來。
張一是闖江湖的,自然也會些拳腳功夫,眼見著狼要撲過來,他一邊後退,一邊抽出身上的大刀,格擋之間,一刀劈向了狼肚子。
他雖然對付不了狼群,但這隻衝在最前麵的狼,想殺掉還是不費工夫的。
在張一的設想裡,這一刀會劃開野狼的肚皮,它的腸子和內臟會掉落一地,隨後它會摔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刀落。
那狼果然摔在地上。
內臟混合著血液,掉了一地。
張一剛要鬆口氣,準備就近找戶人家先避一避。
可不過一瞬。
原本氣息萎靡的狼,睜開了眼。
拖著那一地的腸子,搖搖晃晃,卻生龍活虎地朝著張一衝了過來。
什麼鬼東西!
張一驚悚地瞪大眼睛,他瘋了似的往村子深處跑去。
同時不忘在村裡製造動靜,“進狼了!進狼了!!”
以方纔這狼的詭異而言,村裡的屋子絕對攔不住它們!
張一甚至有種可怕的猜測,裡正之前說的相安無事,根本就是狼群在戲弄他們!
他聲音粗壯渾厚。
一嗓子就讓原本躺在炕上的村民們漸漸有了動靜。
有些急性子的,當即開了門檢視,就被衝過來的狼群一口咬斷了喉管。
張一看得渾身直冒涼氣。
他也不是什麼聖人。
這事兒恐怕還是因為蓮花村引起的,他們純純是被連累的,能喊一嗓子提醒這些人,他已經仁至義儘了,是不可能回頭救人的。
當即,張一就帶著一行人迅速往村子裡逃命。
張一其實並不想回客棧。
但客棧在村子最裡麵,村口方向又全是狼。
一行人跑到客棧時,很是狼狽,神情恐慌又緊張。
“狼進村了!”
張一猛地衝進客棧,讓原本想說點什麼的謝燎猛地蹙起眉。
“你說狼群進村了?”
張一臉上帶著驚恐。
“是!快關門!孃的那群狼不對勁!”
謝燎原本緊蹙的眉頭忽然擰得更厲害,看著張一的眼神也滿是不屑。
他瞧見了不遠處踉踉蹌蹌逃命跑來的人群,還有緊追著的眼泛綠光的狼。
“現在關門?”謝燎冷冷地看著他,“你是打算讓那群村民去死?”
他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高高在上的不屑。
“我謝燎可乾不出這種貪生怕死的勾當。”
水青極淡的目光,這才輕飄飄地落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
一身寶藍繡金絲雲紋的龍鱗緞,半短不長的頭髮紮在腦後,碎髮隨風微微晃動。
五官熱烈,神情嬌縱高傲。
一雙狹長的眼眸裡,透著股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和不知人間疾苦的天真。
短刀在手裡隨意地揮動,他招了招手,喚來了身形魁梧的護衛。
“衛疆,你去把那些村民帶進來。”
衛疆應聲而去,一躍便出了門。
水青的目光又落在他腰間。
玄色的腰帶上,正懸掛著一枚雕刻著精美雲紋的玉佩。
玉佩在暖黃的燭火中溫潤生香,一看就是上好的羊脂玉,彷彿輕輕一捏就會融化在手心裡。
水青眉心微微一動。
那玉佩上,有一層淺淺的靈光在流動。
是靈氣。
在靈虛界,通用的貨幣是靈石,靈石裡儲存著靈氣,可被修士修煉時吸收進階。
而能在表皮泛起靈光的,證明內部的靈力含量不低,至少是中品靈石。
水青發現了一枚中品靈石。
在這靈氣稀薄的世界,還冇開啟洞府的水青,很想要。
謝燎忽然感覺到一股淡淡的目光,冇什麼情緒。
卻讓他如芒在背。
比他從前進宮時,被皇帝看著的時候,更讓他坐立不安。
他轉頭,目光掃過客棧大堂。
三三兩兩驚魂未定的人,有瑟瑟發抖的商隊夥計,有抱成一團的村民。
最後,落在角落裡。
那裡坐著一個戴著帷帽的少女。
帷帽的紗簾垂下來,遮住了麵容。
可謝燎無端的知道,這人在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