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見多了詭異場麵的彭先生,在看到這一幕後,也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手裡茶壺砸向那張詭異笑臉時,他眼前的那位少年,卻一聲慘叫之後,身子直挺挺的往後倒了去。
少年的慘叫,引來院子裡的守靈人,彭先生急忙跑過去,擋在了他身前。
還好,借著火光,彭先生看見,少年的腦袋已經恢復原狀,笑容消失,雙目緊閉,看上去,就好像是睡著了一樣。
「彭先生,這……?」
守靈人心有餘悸的問道。
「沒事,細娃膽子小,被靈堂嚇到很正常。」
彭先生假裝風輕雲淡的回了句。
「狗蛋兒啷個(怎麼)會跟大寶在一起?他們一個住村頭,一個住村中。」
彭先生漫不經心的說了句:「應該是狗蛋兒去搶碗碗糕,大寶送他回家。」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閒,.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說著,他左手拇指壓著小指,伸直剩餘三指,在少年的雙肩和頭頂,由下往上都各自扇了三下,然後又在狗蛋兒身上重複這個動作。
做完這些之後,彭先生就問守靈人:「喊人出來,送他們回去。」
彭先生不知道兩個細娃的家住在哪裡,隻能讓人來送。
守靈人尷尬的撓了撓頭:「彭先生,就我一個到守靈,沒得其他人了。」
彭先生一開始還不相信,伸頭往裡看了一眼,發現確實沒其他人了,於是皺眉問道:「怎麼就你一個?胡家不是有三兄弟邁?」
「哼!他們一個謄(推諉的意思)一個,最後都不願意來守,是村長喊我來守,講事後給我二十斤大米。」
守靈人冷哼一聲,顯然瞧不上胡家人。
「這群狗日滴!」
彭先生擼起袖子,準備破口大罵,就看見躺在地上的少年悠悠轉醒。
少年醒後第一件事就是往後縮,直到彭先生喊了幾聲莫怕,他才鎮靜下來。
「我剛剛看到……」
少年的話還沒講完,就被彭先生給打斷了,「你那是餓眼花了。」
說完,他又講:「正好,你幫我帶個路,我送狗蛋兒回去,然後再送你回去。」
說著,彭先生就把狗蛋兒放到背上,然後拉著少年往村頭方向走去,生怕少年講出其它的話來,嚇到守靈人。
靈堂不能空,要是這唯一的守靈人被嚇走了,哼哼,那就好玩了。
彭先生拉著少年走出一段路後,就把煤油燈交給他,讓他在前麵帶路。
「彭先生,狗蛋兒不要緊吧?」
少年開口問道,下意識的想要回頭。
「看前頭!」
彭先生一聲嗬斥,嚇得少年急忙把頭轉了回去。
「你爹媽沒教過你,晚上走夜路不能回頭邁?」彭先生慍怒道。
「沒有……」少年低聲回了句。
彭先生聞言一愣,這纔想起來,少年爹媽死的早,應該還沒機會教他這些。
「沒得事,我教你也是一樣滴。」
彭先生有些內疚,然後急忙解釋道:「人的身上有三把火,頭頂和兩肩。你要是回頭,就會吹熄肩膀上的火,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
少年若有所思,「所以,我纔看到胡家老太的臉到我肩膀上?」
「……」
彭先生愣住了,急忙問道:「你看到胡家老太了?」
少年點了點頭。
「講仔細點兒,越仔細越好!」彭先生神情嚴肅的講。
於是少年便把他剛剛經歷的,一五一十都說了出來。
彭先生聽完之後,眉頭皺的都快要擠出水來了。
見彭先生半天不說話,少年有些著急,於是又問了一遍:「彭先生,狗蛋兒沒得事吧?」
「放心吧,他睡一覺就好了,倒是你……」
彭先生看著少年略顯單薄的背影,神情凝重,欲言又止。
按理說,他不應該醒這麼早的才對。
「那就好。」
少年點了點頭,繼續在前麵帶路,絕口不提自己的事,彷彿沒聽到彭先生的後半句似的。
彭先生對此有些詫異。
「你就不問下你自己?」
少年搖了搖頭,笑道:「吃飽了就好了。」
彭先生聽到這話,知道少年是一語雙關,既是回應自己之前說他是餓眼花了的話,也是在闡述他所處的處境----能吃飽就行,哪還管得了其它?
彭先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在打穀場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少年不一般,但沒想到他看問題能這麼通透。
這真是個才十歲的孩子?
「彭先生,聽說胡家老太死不瞑目,十六個人都沒抬起來?」
少年終究是少年,忍不住好奇問道。
彭先生搖了搖頭:「不該問的莫問,等出殯以後,就都過去了。」
少年點點頭,果真沒再問。
兩人說話間,就看到前麵有光亮在閃爍,隱約間還能聽到敲鑼打鼓的聲音。
「狗日滴,啷個(怎麼)走到打穀場來了?」
彭先生一聲喝罵,眉頭皺的能擰出水來。
少年也懵了:「我記得我沒轉彎,一直走的是直線啊。」
村道就一條直線,左邊是村子,有小路通往家家戶戶;右邊是一條河,打穀場在村尾,處於村子與河流之間。
從胡家出來後,他們一直往村頭走,按理說,無論如何都走不到村尾,除非是中途調頭了。
「和你沒得關係。」
彭先生應了句,然後大罵道:「他媽滴,差點上當了!
「上當?」少年不解,不明白此話怎講。
但彭先生沒解釋,而是讓他調頭,繼續往狗蛋兒家走。
而且這一次,彭先生自己也一直盯著路麵,生怕錯過岔路口。
結果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陣,根本就沒看到哪怕一個岔路口!
就好像,在這條路上,就隻有筆直的一條路,根本就沒有岔路口似的。
如果僅是這樣,那都還算好,可詭異的是,他們走著走著,竟然看見他們的前方,又有光亮在閃爍!
也就是說,他們走了這麼久,竟然又回到了打穀場!
「調頭!」
彭先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吩咐少年調頭往回走。
「彭先生,要不我們去打穀場喊幾個人來搭把手?」
少年就算當家再早,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的他,也有些害怕了。
他記得他們一直在走直線,可為什麼又會回到打穀場這邊?
難不成,在他們村子裡,有兩個打穀場,那裡都在做道場?
「不能去。」
「為什麼?」
少年很是不解的問道。
在他看來,現在這種鬼情況,難道不是人越多越好嗎?
誰料彭先生卻是冷笑一聲,講:「你確定打穀場裡現在坐著的,都是人?」
「……!!」
少年聽到這話,當場就愣住了。
「彭先生,你……你莫黑(嚇)我。」
彭先生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後者立刻鎮定不少。
「就算裡麵坐著的都是人,我們也不能去。至少,你和狗蛋兒不能去。」
「為什麼?」
彭先生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打穀場現在在搞什麼?」
「做道場啊,怎麼了?」
「你見過哪個屋裡滴道場,隻有遺像,卻沒得死人滴?」
「沒見過。」
少年搖頭,然後講:「但他胡家屋裡又不是沒得死人,不就擺在他家堂屋裡的邁?」
「你也曉得是擺在胡家屋裡滴,那我問你,打穀場那邊有邁?」
「那肯定是沒有。」少年扯出一個笑臉,覺得彭先生這個問題問的很是離譜。
但彭先生卻是冷哼一聲,講了一句讓少年立刻笑不出來的話:
「好得很,狗蛋兒一去,就有了!」
少年神情怔住:「彭先生,我沒聽明白。」
他感覺自己好像抓到了什麼,但卻又想不通其中的關鍵。
「打穀場裡現在有道場、有遺像,就是缺個死人。」
彭先生講:「狗蛋兒現在睡得跟個死人差不多,他一去,不就把道場補完整了?到那個時候,他不死也得死!」
少年一聽,手抖了一下,煤油燈都差點灑了。
「彭……彭先生,你莫黑我!」
少年再次說出這句話,隻是這次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了。
「黑你?」
彭先生冷哼一聲,問道,「難道你沒聽老一輩講,不要帶睡著的細娃去做道場的地方邁?」
「沒聽過……」少年神色有些黯然。
彭先生見狀,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自己怎麼又把這茬翻出來了?
「彭先生,那要是睡著的細娃去了,都會死邁?」
「倒也沒那麼嚴重,頂多就是生一場病。」
「那狗蛋兒他……」
「狗蛋兒例外,他魂被嚇丟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去了必死!」彭先生十分篤定道。
少年被嚇了一大跳,他現在也終於明白,彭先生剛剛為什麼要說『差點上當了』這句話了。
「彭先生,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少年著急了。
誰能想到出門的時候好好的,結果回不去了!
「為什麼走來走去,都是打穀場?」
彭先生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打穀場,又轉身看了一眼麵前漆黑如墨的村路,用低沉的聲音說了三個字:「鬼打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