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的轟鳴聲在濱海省人民醫院的停機坪上漸漸消散,螺旋槳捲起的氣流吹得周圍的小樹沙沙作響。
顧瀚一行人剛走下機艙,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就快步迎了上來,手裡推著輪椅和急救箱,臉上滿是關切。不遠處的走廊入口,還圍著不少舉著相機、拿著話筒的記者,看到他們下來,立刻湧動著想要上前,卻被醫院的安保人員攔在安全線外。
“幾位先跟我們去做個全麵檢查,傷口需要重新清創處理。”為首的醫生說著,就要引著眾人往急診樓走。
“麻煩稍等一下。”顧瀚卻擺了擺手,目光在醫護人員身上掃過,連忙說道:“能不能先借我一部手機?我得給家裡報個平安。”
此刻,顧瀚心中最牽掛的,是得知他們失聯後必定心急如焚的家人。
醫護人員立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過去。顧瀚接過手機,指尖因為激動有些顫抖,快速撥通了顧浩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立刻接起,聽筒裡瞬間傳來顧浩沙啞得幾乎變形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喂?是救援隊嗎?請問有沒有顧瀚、林德義他們的訊息?我就這麼一個弟弟,他水性好,肯定還活著,麻煩你們再找找,哪怕有一點線索也行。。。。。我求求你們了,一定要找到我弟弟。。。”
顧浩的話像連珠炮一樣湧出,甚至沒給對方開口的機會。
顧瀚能想象出電話那頭的場景,顧瀚肯定是攥著手機守著,眼底布滿血絲,聲音裡的疲憊和絕望,是這兩天不眠不休熬出來的。
這兩天,顧浩幾乎沒合過眼。白天,他要在趙思敏和幾個年幼的孩子麵前強裝鎮定,笑著安慰他們“顧瀚他們機靈,肯定沒事”。
可一到深夜,孩子們睡熟後,他就會獨自坐在客廳,一遍遍地撥打顧瀚和林德義的電話,聽筒裡永遠傳來“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
昨天早上看到新聞裡播報“瘋狗浪已致多人遇難,失聯人數持續上升”時,這個向來頂天立地的漢子,躲在院子偷偷抹了好幾次眼淚,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哥,是我。”顧瀚的聲音有些哽咽,強壓著翻湧的情緒,清晰地說道:“我是顧瀚,我沒事。小林還有明凱他們也都好好的,就是福順號毀了,我們現在在濱海省人民醫院,剛被救援隊送回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死寂,隻有顧浩粗重的呼吸聲,像是被突如其來的訊息砸懵了。
過了幾秒,一聲壓抑的哽咽傳來,緊接著是激動的嘶吼:“顧瀚?真的是你?你沒騙哥?”
“是我,哥,我沒騙你。”顧瀚的眼眶也紅了,“你聽,林德義就在我旁邊。”他把手機遞向身邊的林德義。
“浩哥!是我!我們都沒事!”林德義對著手機大喊,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激動。
“太好了。。。太好了。。。”顧浩的聲音徹底崩了,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我這就過去,李俊叔他們還在家等著訊息,我先告訴他們,還有思怡跟梓涵他們都在家裡麵等著你的訊息,我現在就通知大家夥。
你們在醫院等著,彆動,我馬上到!”
“你彆急,路上注意安全。我跟小林他們先去做檢查,雖說沒有什麼太大的傷,不過還是有一點小傷!話說,老哥,我跟你說哈,我那天晚上有多牛,算了,等你們過來,我再跟你說!”顧瀚輕笑了一聲說道,故意的調劑了一下氣氛,不想要讓大家夥太過於的擔心。
“嗯,你們先檢查,先休息好再說,我們現在就過去!”顧浩點了點頭說道。
“嗯,知道了!”掛了電話,顧瀚把手機還給醫護人員,臉上的緊繃終於舒展開,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
林德義幾人也都紅著眼眶,顯然這一次大難不死,對於幾人來說,實在是太過於難得了。
“走吧,先去做檢查。”顧瀚拍了拍林德義的肩膀,跟著醫護人員往急診樓走去。
醫護人員將顧瀚四人領進急診處置室,剛一進門,消毒水的味道就撲麵而來。
林德義是幾人中最輕鬆的一個,他身上多是淺表劃傷,傷口雖多但都不深。護士用生理鹽水仔細衝洗掉傷口周圍的泥沙,又用碘伏消毒,冰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縮了縮胳膊,隨即咧嘴一笑:“這點小傷,比我小時候爬樹摔的輕多了。”
處理完傷口,林德義又打了一針破傷風,便被護士安排在一旁的觀察椅上休息,悠哉地看著其他人忙碌。
顧瀚、李明凱和顧家輝的情況則要嚴重得多。
醫生掀開他們臨時包紮的布條時,眉頭都皺了起來。
顧瀚後背的傷口雖不算深,但邊緣不規則,之前的簡易處理沒能徹底清除細菌,此刻已有黃白色的膿液滲出,周圍的麵板也紅腫發炎。
李明凱額頭的傷口裂得有些大,小腿處的傷口也是一樣有感染跡象。
最嚴重的是顧家輝,他手臂上的口子足足有十幾厘米長,雖未傷及骨頭,卻深可見肉,傷口裡還嵌著細小的木屑,胸口的擦傷也因感染而泛紅腫脹。
“必須立刻清創縫針,否則感染會越來越嚴重。”醫生當機立斷,將三人分彆推進了清創手術室。
顧瀚躺在手術台上,後背的傷口被麻藥浸潤後失去了知覺,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醫生拿著針線穿過他後背皮肉的觸感,耳邊傳來醫生和護士輕聲交流的聲音。
最後護士告訴他傷口縫了十三針時,顧瀚也隻是淡淡一笑:“能撿回一條命,這點針不算什麼。”
李明凱在隔壁手術室裡,額頭的傷口縫合時,他全程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直到醫生說好了,才鬆了口氣。
他摸了摸纏滿紗布的額頭,又看了看小腿上的包紮,吐了吐舌頭:“這下好了,回去得被我媽唸叨半個月。”
顧家輝是最後一個出來的,他手臂上的傷口縫了足足十八針,像一條猙獰的蜈蚣趴在胳膊上,胸口的傷也縫了四針,屬於三人當中縫針最多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