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瀚三人快步趕到海灘，遠遠便望見海麵上漂浮著零星的死魚，像撒在灰色幕布上的碎白點。
靠近岸邊時，景象更是觸目驚心，成片的死魚被海浪衝刷到沙灘上，連綿了數百上千米，大多是小白鯧、烏鯔魚和小沙丁魚，還有些淺海雜魚，空氣裡已經彌漫開淡淡的腥氣。
“這麼多死魚？”顧瀚瞳孔驟縮，心中暗驚。
他雖預料到低溫會影響海洋生物，但沒想到會出現如此大規模的死亡。
“大部分是耐溫性較差的淺海魚，應該是氣溫驟降導致的應激死亡。瀚哥，你看這些魚，魚身都沒外傷，鰓部也還算完好。”林德義蹲下身，翻看了幾條魚的狀態，神色凝重的說道。
“魚排那邊還好，隻有零星幾條死魚，不影響整體。就是這海灘上的魚太多了，再放任不管，腐爛後肯定會汙染水質。”
秦浩南連忙補充。
顧瀚點點頭，當機立斷：“先組織人把死魚全部打撈起來，集中運到遠離水源的地方深埋，絕對不能讓屍體在海邊腐爛汙染水體。
浩南，你立刻聯係養殖場的工人，帶上工具過來支援；小林，你用手機把現場照片、視訊拍清楚，發給徐誌成大哥，問問他專業意見，確認是不是單純低溫導致的死亡。”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肅：“還有個情況，哥剛給我打電話，鎮上其他海灘也出現了大麵積死魚，不僅僅是我們這邊，現在已經有漁民去撿這些死魚，打算拿到市場上賣！”
“不隻是我們這邊？鎮上的其他海灘都有？”林德義瞪大了眼睛。
“嗯，現在還真不確定具體的原因。”顧瀚說著，走到海邊撿起一條小沙丁魚，熟練地掀開鰓蓋
——
鰓蓋鮮紅，還帶著濕潤的黏液，顯然剛死不久，鮮度儲存的相當不錯。
“都還挺新鮮。但越是這樣，越不能掉以輕心。”顧瀚眉頭擰得更緊。
“瀚哥，這些魚能不能收起來製作成魚飼料？喂給場裡的魚蝦也行啊，扔了怪可惜的。”林德義看著滿地的死魚，有些心疼地說道。
“暫時不行。現在還不確定死因。如果隻是單純低溫應激死亡，製作飼料沒問題，但如果是水體汙染或者病害導致的，喂給場裡的魚蝦，很可能引發連鎖反應。”顧瀚沉聲拒絕。
隨後顧瀚也是指著海麵：“小林，你去收集幾瓶不同區域的海水樣本，標記好采集地點和時間，送到繁育研究室讓專業人員檢測，重點查水體是否有汙染、有沒有異常病菌。
在檢測結果出來之前，所有死魚都隻能深埋處理，絕對不能挪用，彆因小失大！”
“明白！”兩人異口同聲應道，立刻分頭行動。
秦浩南掏出對講機呼叫工人，林德義則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取樣瓶，小心翼翼地收集海水樣本，同時用手機拍攝現場畫麵。
顧瀚也沒閒著，脫下外套搭在一旁，拿起工人送來的網兜，加入打撈隊伍。
寒風刺骨，海水冰涼，他卻絲毫不在意，一邊打撈一邊叮囑身邊的工人：“分類裝袋，儘量彆弄破魚屍，避免汁液滲漏汙染！”
越來越多的工人趕到現場，大家分工明確：有的用網兜在海裡打撈漂浮的死魚，有的在沙灘上撿拾堆積的魚屍，有的則將裝滿死魚的袋子搬到卡車上，整個海灘一派緊張有序的忙碌景象。
顧瀚並不確定眼前的這些魚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而出現大麵積的死亡。
氣溫驟然的下降確實會引起魚群的劇烈反應，不過其實並沒有人們想象的那麼誇張，尤其是在眼前這廣袤的海域當中。
要知道海水的比熱容很大，這意味著水加熱和冷卻的速度比空氣慢得多。
即使氣溫在一天內驟降10攝氏度，海水的溫度變化也會緩慢得多，尤其是在廣闊的大海中，這為魚類提供了緩衝時間。魚並非傻子，感受到水溫出現變化之後，也是會朝著深處遊去。
當然了，這也僅限於足夠深度足夠廣袤的海域。
如果是在近海淺海的地方，水位比較淺的地方，那麼這些地方水量少，與空氣接觸麵積大，水溫更容易受到氣溫急劇變化的影響。如果寒潮持續一兩天，這些區域的水溫會顯著下降。
在這麼一個水溫急速變化的情況之下，魚類可能會經曆“冷休克”。它們的生理過程會嚴重紊亂，導致昏厥、失去平衡，甚至死亡。
星辰養殖場外頭的海灘，水位並沒有多深，哪怕是最深的地方，也不過是五六米罷了，隻有開船開出數百米，水位才會進一步的下降。
顧瀚心中還是有些猜測，眼前這周遭突然間出現這麼多的死魚，或許還真的跟這幾天驟然下降的溫度有著一定的關係。
可心中雖有猜測，一切還是要等到檢測報告的出現，才能完全的確定下來。
忙活了近三個小時，海灘上的死魚終於全部打撈完畢，足足裝了幾卡車。
顧瀚看著卡車駛離，又叮囑工人務必將死魚深埋壓實，才稍稍鬆了口氣。
此時，徐誌成的回複也發了過來：“從照片和現場情況判斷，大概率是極端低溫導致的魚類應激死亡，鰓部無病變、魚身無外傷，符合低溫致死特征，但為了保險，還是以水質檢測結果為準。”
沒多久，繁育研究室也傳來初步檢測結果：海水各項指標正常，未發現明顯汙染和異常病菌。
當看到徐誌成跟研究所傳來的訊息之後，顧瀚長舒一口氣，臉上的凝重稍緩。
“確認不是水質上麵的問題，那麼就應該是氣溫驟降的緣故了。說實話，我們這邊不是北方，這些本地魚類很難適應這極端的溫度。尤其是近海水位比較淺的區域，水體溫度變化快，根本就沒有給那些魚太多的反應時間。”顧瀚沉吟了一句說道。
“瀚哥，我覺得應該是昨天晚上刮的大風的問題，昨晚夜裡的時候，那風刮的要多猛就有多猛。你們都睡著了，我原本想要去老李那裡吃點東西，結果一出門，就趕快縮回去了。”林德義訕訕的撓了撓頭說道。
“刮大風嗎？倒是有這麼一個可能！”顧瀚點了點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