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拽著潘偉往角落的木凳上坐，周圍是堆放的空紙箱，空氣裡還瀰漫著魚腥和熱茶混合的味道。
“偉哥，製冰的那家是周扒皮的弟弟，今天淩晨咱去拿冰，他就眼賊著咱的貨，話裡話外都在探底。”張誠壓低聲音，指節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而且周扒皮這老小子和我過節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清楚。”
潘偉瞬間斂了笑臉，胳膊肘支在桌沿上，手掌搓了搓臉：“他們就是看咱這次出了貨，眼紅。但全鎮就他這一個大冰庫，製冰快，庫容大……咱要是沒了冰，別說出海，就算把魚拉回來，也得臭在船上。”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出聲。收購站外麵，搬運工搬貨的腳步聲咚咚響，屋裡卻是一片沉悶的窒息。
潘國梁在門口抽完了煙，笑了一聲：“看你們倆這愁眉苦臉的樣子，還是年輕。送你們一句話，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張建國也跟了進來，拽了把椅子坐下，瞪了潘國梁同誌一眼：“別教壞孩子，跟他能學什麼好。”
“那你說怎麼辦？”潘國梁沒理會張誠老爹，直接盯著張誠，“全鎮就他一個庫，咱就算新開一個也得兩個月。阿誠這兩天運氣好，兩天近六十萬，這是老天賞飯吃。要是冰斷了，你們一家喝西北風？”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麵，張建國瞬間沒了聲響。
潘偉趕緊打圓場，拍了拍張誠肩膀：“爹，你說咋弄，我倆聽你的。”
潘國梁走到窗邊，指著外麵碼頭的方向：“全鎮就他一家大庫，他製冰快、庫大。一個庫就供全鎮，所以啊，這事得找大虎。”
“大虎？”張誠愣了一下，這大虎又是誰。
潘偉看張誠迷糊，低聲解釋：“以前這個大虎跟人火拚躺咱家門口了，是你梁叔救的他。現在他跟著剛才買魚的葉總混，手底下管著一片，做地產的。懂吧？”
張誠點點頭，做地產嘛，各方麵都涉及。可是用這麼個人對付周家兄弟倆…
可能看出張誠的擔心，潘叔接著說，“咱們不搞打打殺殺，那是下策。”潘國梁背著手，語氣沉穩，“咱們就是讓大虎去談，買他庫。他周扒皮再橫也隻是拿捏一下船東們。大虎出麵，比咱管用。直接買，他肯定不賣，那就得用點手段，讓他知道，咱不是好拿捏的。”
張誠咬了咬牙，心裡翻江倒海。張誠想本本分分做生意，憑良心賺錢，可這世道，有時候規矩不管用。
張建國在一旁嘆了口氣，拍了拍張誠的肩膀：“就聽你叔的。”
“那叔庫的錢我出…”張誠還沒說完潘叔揮了揮手給打斷了：“錢的事你別管，你現在兜裡有多少錢我比你清楚。這庫，你吃不下，買下來我會讓人安排好，不會虧了。”他看著張誠，語重心長，“阿誠，做生意，要有底氣。沒了冰，底氣就沒了。這事，叔幫你兜著。”
張誠心裡一熱。這情分，重過千斤。
“那……那周扒皮那邊，肯定會給咱穿小鞋。”張誠還是有點擔心。
“同行是冤家。”潘國梁笑了，“他低價收，高價賣，賺得盆滿缽滿。但他要和咱壓價，咱就乾不過他了。早就看周扒皮不順眼了，這次正好，算給他個教訓。這事讓潘偉去處理，你別插手。”
潘偉拍著胸脯：“放心，哥給你辦得妥妥的。”
張誠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長舒了一口氣。
“還有個事，叔。”張誠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和阿宇，船證還沒下來。”
潘偉一聽，樂了：“這還叫事？你拿兩千塊錢，再把你倆身份證照片給我。一星期，船證保證到你手裡。漁政二把手是你嫂子的表兄，這點小事，小菜一碟。”
張誠看著潘偉，心裡感慨。在潘家眼裡，這些在張誠看來是難的事，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
“那個魚，偉哥。”張誠看著他，認真地說，“這次，你必須得留一份。”
潘偉一挑眉，伸手就要推張誠：“跟我還來這個？我抽百分之十，少一分都不行！”
“行，就百分之十！”張誠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兩人正打鬧著，阿宇掀著門簾進來了，喊了聲“爹”，又沖潘國梁喊了聲“叔”。
“阿誠哥，大哥帶人去按遮陽棚了，我幫不上忙，就先回來了。”
潘國梁愣了一下，隨即看向張誠老爹張建國。
張建國笑著點點頭：“這是我親兒子，磕過頭的。”
“那好！”潘國梁立馬笑了，“那你晚上必須請客！”
“放心，包廂我都訂好了。”張誠應得爽快。
“對了，”建國同誌突然想起什麼，拍了下大腿，“阿誠，你讓我買的那三輪車，老潘給你墊了六千塊。你記得給。”
“行！”張誠咧嘴一笑，“您二老喝茶去，我和偉哥算賬。”
兩位老人看著我們倆，笑得合不攏嘴。
屋外的陽光透過門縫照進來，灑在滿地的紙箱上。是時候統計下收貨了…
“那條大黃魚，零頭我留下了，給你個整，其餘的貨，送出去的蝦得算我的，你別矯情這事，我用來送人情沒道理你出，其餘的貨也不少，總共兩萬八千多，這是單子，你瞅瞅。”
張誠也不矯情拿起單子看了看，然後說，“這八千多你留下，六千是三輪車墊的，剩下的，我和阿宇的證別忘了。”
“你倆一會去拍個照片，一會我就打電話，忘不了。”
說著拿出兩萬塊錢來，“那二十萬我打你卡裡。家裡沒這麼多錢。”
“不著急，我和阿宇去買東西拍照片，晚上海味嘍我爹定的。”
張誠走到茶台那，遞給爹一萬，“叔給我。墊的我和偉哥算了，這一萬你拿著一會大哥來了你幫算下遮陽棚的錢，估計一千多。我和阿宇去買點東西，順帶拍個照片。”
“去吧你倆，麻利點，一會你大哥來了我讓他接鄭老太去…”
張誠應了一聲拉起阿宇就往外走。
答應阿宇的手機和魚竿還沒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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