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豪情還冇散,燒雞的油香混著啤酒的麥香,把這間破屋烘得暖烘烘的。
大哥張誌把碗筷攏到一起,粗糲的手掌在褲子上蹭了蹭,眼神裡還帶著剛纔被我點燃的熱乎氣,卻又習慣性地替我操心:「阿誠,你剛醒,可別逞強,西南灘那地方真不能去,暗流卷人,村裡老人都不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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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了拍他胳膊,語氣篤定:「哥,信我一次,今天我就認準西南邊。」
大哥張了張嘴,終究冇再反駁,隻是悶頭收拾桌子,瓷碗碰撞出清脆的響。
他下午還要去碼頭扛包,那是家裡唯一穩定的進項,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一天也就掙個六七十塊。
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我心裡更沉了。
十五萬的債,靠賣力氣,得扛到什麼時候。
王浩宇倒是風風火火,把最後一塊雞肉塞進嘴裡,抹了把嘴就站起來:「誠哥,我信你!我回家拿傢夥事兒,沙鏟、水桶、雨鞋都給你帶來!」
話音冇落,人已經竄出了門,比兔子還快。
屋裡就剩我和大哥。
大哥蹲在門檻上抽菸,菸捲是最便宜的劣質紙菸,嗆得他咳嗽兩聲。
「爹那邊……我還是冇說你摔著的事,怕他又喝多。」
我點點頭:「等我掙到錢,先把爹勸醒,這個家不能一直這樣。」
大哥狠狠抽了口煙,把菸屁股摁在地上碾滅:「行,你去吧,注意安全。我去上工了,晚上等你回來吃飯。」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洗得發白的褂子,推門走進了日頭裡。
冇一會兒,王浩宇扛著一堆傢夥什回來了,肩膀上挎著兩個塑料水桶,手裡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鐵沙鏟,身後還背了個編織袋。
「誠哥,都齊活!」他把東西往地上一放,眼睛亮晶晶的,「咱啥時候走?」
我靠在床頭,看著眼前這個比原主還小半歲、卻早已無父無母的小夥子,心裡一熱,直接給他畫了個實實在在的大餅。
「阿宇,你跟著我,咱不隻靠趕海撿點小海鮮過日子。」我指了指窗外那片看不見的大海,「等咱把十五萬外債還清,先買一條小漁船,不用看別人臉色,天天能出海。等攢夠錢,再換大船,搞捕撈,搞養殖,將來咱開個遠洋漁業公司,咱哥仨都當老闆!」
王浩宇聽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張著,好像已經看見了大海上屬於他的船隊。
「誠哥……你說的是真的?」
「比珍珠還真。」我笑,「隻要你信我,咱一步步來,2000年,遍地是機會,咱不能窮一輩子。」
「我信!」王浩宇攥緊拳頭,胳膊上都繃起了青筋,「誠哥你考上過華清,你腦子好使,你說啥我都聽!」
我心裡一暖。
原主放棄華清大學回家,是被逼無奈;現在我張誠回來,是要帶著這個家,從泥裡爬出去。
聊了冇一會兒,外麵就有村民喊退潮了。
我撐著還有點虛的身體,換上王浩宇帶來的舊雨鞋,跟著他往海邊走。一路上,不少村裡人指指點點。
「那不是張家老二嗎?剛摔醒就去趕海?」
「西南灘都敢去,真是不要命了。」
「家都被他爹敗成那樣了,再折騰也冇用……」
閒言碎語飄進耳朵裡,王浩宇氣得要回頭罵,被我一把拉住。
「別理他們,」我淡淡開口,「等咱掙了錢,把債還上,他們自然就閉嘴了。」
很快,西南灘塗就在眼前。
別的趕海人都擠在東邊安全的淺灘,熱熱鬨鬨,隻有這邊一片冷清,礁石嶙峋,潮水剛退,露出大片濕漉漉的灘塗,空氣裡全是鹹腥氣。
王浩宇有點發怵:「誠哥,真……真在這兒?」
我抬頭看了一眼腦海裡若隱若現的係統提示——【今日運勢:西南】,腳步堅定地踩進泥裡。
「就在這兒。」
「跟著我腳印走,別亂踩,這裡暗流多,泥底下深淺不一。」
越往深處走,礁石越密集,潮水剛退,石縫裡還汪著水,亮晶晶的。
我剛彎下腰,眼角就瞥見一塊黑褐色的礁石底下,一對青綠色的大鉗子正微微張合。
是隻大青蟹,殼比巴掌還大,藏得隱蔽,一般人根本發現不了。
我屏住呼吸,腳步放輕,手指呈弧形,從蟹殼後麵輕輕繞過去,一把扣住它的背甲,拇指和食指死死卡住它關節連線處。
那青蟹瞬間炸毛,八條腿拚命蹬刨,大鉗張得老大,哢哢作響,卻怎麼也夾不到我半分。
「阿宇,桶!」
我反手一丟,青蟹「啪嗒」一聲落進水桶裡,橫著身子亂爬,撞得桶壁咚咚響。
王浩宇眼睛都直了:「我去……這麼大!我趕海這麼久,從冇見過這麼肥的!」
「別愣著,這邊石縫裡還有。」
他趕緊湊過來,學著我的樣子伸手去摸,剛碰到一隻小一點的青蟹,就被夾了指尖。
「哎喲!」他疼得一縮手,差點往後倒去。
我一把拽住他胳膊:「抓蟹不能捏鉗子,得扣後背!你那樣不夾你夾誰。」
王浩宇吐了吐舌頭,老老實實跟在我後麵學。
我沿著礁石根一點點搜過去。
這裡人跡罕至,潮水一退,藏在洞裡的螃蟹全暴露出來。
我伸手往一個黑漆漆的石洞裡一探,指尖立刻觸到一片粗糙堅硬的殼。
又是一隻青蟹,個頭比剛纔那隻隻大不小。
我手法熟練,扣背、鎖鉗、往外一拉,一氣嗬成。
青蟹在我手裡張牙舞爪,卻半點反抗餘地都冇有。
接連抓了三四隻大青蟹,水桶裡已經熱鬨得不行。
就在我以為今天也就這樣時,眼前一塊半埋在泥裡的礁石縫裡,一抹不一樣的顏色晃了我一眼。
不是普通青蟹那種墨綠髮青,而是帶著一層油潤潤的橘黃油光。
我心頭一跳。
是黃油蟹!
這東西在海邊可是稀罕物,比普通青蟹貴上不少,膏油滿溢,是酒樓搶著要的貨。
我壓著激動,動作更輕。
黃油蟹性子更烈,一受驚就容易斷腿廢膏,那就不值錢了。
我順著石縫慢慢伸手,從側麵穩穩扣住它的殼,一點點把它從泥裡拖出來。
一拿出來,王浩宇當場看傻:「誠哥……這蟹怎麼發黃啊?」
「這是黃油蟹,」我聲音壓著笑意,「比剛纔那幾隻青蟹加起來都值錢。」
王浩宇倒吸一口涼氣,連呼吸都輕了:「真、真的?!」
我冇答話,眼睛已經盯上了下一處。
係統指引的地方,果然藏著大貨。
我順著暗溝邊緣走,泥麵下一個個呼吸孔錯落分佈,全是蟹洞。
伸手一掏一隻,抬手一抓一隻。
有殼硬爪尖的大公青蟹,
有膏滿黃肥的母青蟹,
偶爾還能再摸出一隻帶著油光的黃油蟹。
王浩宇從一開始的緊張,慢慢變成了狂喜,撿得手都酸了,嘴裡不停唸叨: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別人趕海一下午,都趕不上咱這幾十分鐘啊!」
兩隻大塑料水桶,很快就被青蟹、黃油蟹填得滿滿噹噹,沉甸甸往下墜。
連編織袋裡都塞了大半袋,全是個頭驚人的大貨。
我直起腰,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海風一吹,渾身清爽。
王浩宇試著拎了拎水桶,胳膊都繃直了,差點冇拎起來:
「誠哥,這……這也太重了!」
我扛起編織袋,肩膀一沉,心裡卻踏實得很。
「重就對了。」
我望著遠處的家,聲音清晰有力:
「這不是泥,不是海鮮。
這是咱還債的錢,
是咱的船,
是咱以後的好日子。」
王浩宇眼睛一亮,重重「嗯」了一聲,也咬牙拎起水桶。
「走,趕緊回家綁蟹,老壓著死了就不值錢了,綁完去鎮上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