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海風刮過海麵。
蘇景琛雙手握住粗糙的尼龍繩索，雙腳踩在濕滑的木製甲板上。他腰背肌肉繃緊，雙臂向上發力。
繩索綳得筆直，發出“嘎吱”聲，隨時都會斷裂。
太沉了！
這重量超出了正常地籠的負荷。極大的阻力順著繩索傳導到蘇景琛的手掌上，勒得他掌心生疼。
“曉宇！別傻站著！趕緊關停發動機，過來幫忙！”蘇景琛咬緊牙關，沖著駕駛室大吼。
蘇曉宇正趴在窗戶上往外看，聽到喊聲，按下熄火開關。馬達聲消失，他衝出駕駛室，抓住蘇景琛手裡的繩索。
“我的媽呀！琛哥，這底下是掛住暗礁了吧？怎麼這麼沉！”蘇曉宇剛一上手，身體就被繩索上的拉力拽得往前一個踉蹌，險些栽進海裡。
“掛個屁的礁石！全是貨！聽我口令，一、二，起！”
兩人並排站立，雙腳抵住船舷下方的擋板，身體極力向後傾斜，使出吃奶的力氣拚命往上拉。
“起！起！起！”
伴隨著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和整齊的號子聲，黑色的尼龍繩被一米一米地拖上甲板。海麵下開始翻滾起大片白色的氣泡，水花劇烈翻騰。
“嘩啦——！”
第一個黑色的重型地籠終於破水而出，重重地砸在船舷外側。
蘇曉宇看清地籠裡的東西，倒吸了一口涼氣，喉嚨裡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叫。
“臥槽！臥槽！臥槽！”
整個地籠被塞得連縫隙都沒有！全是揮舞著大螯的石頭蟹、花蟹和皮皮蝦。它們在網眼裡掙紮，互相擠壓，甲殼摩擦在一起，發出密集的“哢哢哢”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琛哥！爆了！全是大螃蟹！這幫傢夥是排著隊往咱們籠子裡鑽嗎！”蘇曉宇直跳腳，雙手抓著網繩，生怕這滿滿一籠子寶貝掉回海裡。
蘇景琛雙臂肌肉虯結，一把抓住地籠的鐵絲骨架，硬生生將這上百斤的龐然大物拖上了甲板。
他熟練地解開地籠底部的活結。
“嘩啦！”
上百斤的石頭蟹和花蟹傾瀉而出，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蠕動的小山。這些深海野生螃蟹兇猛，一出網就張開大鉗子橫行霸道。
蘇景琛隨手從蟹堆裡抓起一隻比成年人巴掌還要大上一圈的公蟹，掂了掂分量，大聲說道：“看到沒？這叫石頭蟹，殼硬肉緊。像這種個頭大的極品公蟹，拿到早市上零售，一斤最少能賣到五六十塊錢！”
他扔下公蟹，又挑出一隻腹部飽滿、背殼透著微紅的母蟹：“這種膏滿黃肥的小母蟹，也是搶手貨，一斤穩穩能賣四十塊！”
蘇曉宇聽到這個價格，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掏出手機開啟計算器，手指頭在螢幕上按動。
“一斤五十……這一籠少說有一百多斤……我的老天爺！”蘇曉宇盯著螢幕上的數字，呼吸變得粗重，“琛哥！光這一個籠子，咱們就進賬好幾千塊錢啊！”
他雙手抱頭，看著滿甲板的大螃蟹：“發財了！咱們要發大財了！”
兩人根本顧不上休息，手腳麻利地拿過大號塑料筐，把地上的螃蟹一筐一筐地往活水艙裡倒。
倒到一半的時候，蘇景琛眼尖，從一堆硬邦邦的石頭蟹裡，捏出了一隻軟塌塌的東西。
“琛哥，這是啥玩意兒？死螃蟹？”蘇曉宇湊過來，滿臉嫌棄地看著那隻連鉗子都抬不起來的青色螃蟹。
“不懂別瞎說。”蘇景琛捏著那隻青蟹軟綿綿的背殼，“這是剛脫殼的軟殼小青蟹。螃蟹要長大就得不斷換殼，剛脫完舊殼還沒長出新殼的時候，全身都是軟的。這時候的蟹肉最嫩，連殼都能直接吃。”
蘇景琛翻看了一下這隻軟殼蟹，搖了搖頭：“這東西平時躲在泥沙深處，根本找不到，也就是今天咱們地籠下得準。可惜個頭太小了，還不到半斤，賣不上什麼大價錢。”
他拿過一個小號的塑料桶，裝了點清澈的海水，把這隻軟殼小青蟹單獨放了進去，免得它在活水艙裡被其他兇猛的石頭蟹給夾成碎肉。
“別管它了，繼續收網！下麵還有九十多米呢！”蘇景琛大喝一聲。
兩人重新回到船舷邊，繼續往上拉扯沉重的網繩。
第二個地籠出水。滿的！
第三個地籠出水。還是滿的！
第四個、第五個……
隨著地籠一節一節被拖上甲板，蘇曉宇累得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但他咧著嘴，笑得合不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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