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誰說我今天去喝西北風了？”
蘇景琛雙手一抖。
水花飛濺，一條肥碩的野生烏頭魚從塑料袋裡滑落，重重地砸在院子中間的水泥地上。大魚的魚尾不斷拍打著地麵，發出脆響，把地上的灰塵都震得飛揚起來。
爺爺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瞪得滾圓，盯著地上活蹦亂跳的龐然大物。打了一輩子魚，這魚剛落地，那股子特有的海腥味和體態特徵就讓他認出來了。
爺爺蹲下身子，雙手也不顧臟，摸上魚身。他捏開魚鰓看了一眼那鮮紅的顏色，又摸了摸背部那幾條清晰的黑色條紋。
“這……這是純野生烏頭！”爺爺抬起頭，聲音拔高了八度，乾枯的手指向地上的大魚，“這麼大的個頭，得有七八斤重吧！”
蘇曉宇扔下掃帚跑過來，兩眼放光：“琛哥，你太厲害了！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這麼肥的野生烏頭！你這是去哪片海域撈的啊！”
爺爺一把奪過蘇景琛手裡的塑料袋，把魚裝回去，生怕磕碰掉一片魚鱗。
“爺，你幹啥？今晚燉了吃啊。”蘇景琛說。
“吃個屁！”爺爺瞪起眼睛，唾沫星子亂飛，“你個敗家玩意！這麼大的純野生烏頭，市麵上根本見不著！拿到鎮上的魚市，最少能賣一百大幾十塊錢！一百多塊錢夠咱們家吃半個月的豬肉了！走，趕緊跟我去鎮上賣了！”
蘇景琛攔住他，笑道：“爺，這條咱就留著自己吃。你要想賣錢，我船上還有。”
爺爺停住腳步，上下打量著蘇景琛：“還有？你小子別吹牛了。近海連個小魚蝦都絕跡了，你能瞎貓碰死耗子網到這一條，就已經是祖宗保佑了。還想有第二條？”
“爺，真不止這一條。您跟曉宇跟我去碼頭看看。”
三人快步來到碼頭。
上了破舊的漁船。爺爺還在嘮叨：“你要是敢騙我，看我不打斷你的腿。柴油錢都沒賺回來，還學會撒謊了。”
蘇景琛走到活水艙前，雙手抓住厚重的木蓋板。
“爺，曉宇，你們倆往後退一步，別濺一身水。”
說完，他雙臂發力，一把掀開蓋板。
“嘩啦！”
大片水花直接濺出艙外，打在兩人的褲腿上。
活水艙內，密密麻麻全是銀白色的脊背。幾百條肥碩的野生烏頭魚在裡麵瘋狂翻滾，互相擠壓，魚尾拍打水麵的聲音連成一片。整個活水艙都被塞得滿滿當當，連水都快溢位來了。
爺爺屏住了呼吸。
他跌坐在甲板上，雙手抓著船舷，眼睛瞪得渾圓。
蘇曉宇雙手抱著頭，滿臉震驚。
“我的老天爺……”爺爺連滾帶爬地撲到活水艙邊。
他伸出雙手，從水裡撈起一條五六斤重的烏頭魚。魚在他手裡拚命掙紮，力量極大。
“全都是！全都是純野生貨！”爺爺大喊，“阿琛，你這是把龍王爺的魚庫給抄了嗎！這得有多少斤啊！”
蘇景琛甩了甩手上的水：“差不多快八百斤吧。”
“八百斤！”蘇曉宇在一旁尖叫起來，“琛哥，你今天就出去了一上午啊！人家出海半個月都打不到這麼多好貨！”
爺爺趴在艙邊，眼睛放光：“阿琛，現在的野生烏頭魚，市價最少十八塊錢一斤！你這批貨成色太好了，個頭又大，能賣上高價！”
蘇曉宇拿出手機開啟計算器，手指頭瘋狂按動。
“一條算五斤，一斤十八塊，一條就是九十塊錢！”蘇曉宇盯著螢幕，“這裡麵少說也有一百多條！琛哥，咱們發財了啊！”
爺爺站起身，一掃之前的頹廢，整個人精神煥發。
“快！曉宇，去把你三叔家的三輪車借來！阿琛，拿筐裝魚！趁著活絡，咱們馬上拉去鎮上的海鮮市場！晚了價格就下來了！”
傍晚的鎮海鮮市場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海腥味。
三人開著三輪車，拉著滿滿幾大筐活蹦亂跳的烏頭魚來到市場中間的一塊空地。
旁邊幾個賣養殖海魚的攤販看了他們一眼，滿臉不屑。
“老蘇頭，又來賣你那些破魚爛蝦了？今天網到幾條小雜魚啊？”一個乾瘦的攤販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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