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英將魚桶往身後放了放。
又將幾個孩子緊緊的護在自己的身後。
上次就是這個人夥同江家老二,差點就把自己的豬給拉走了。
現在又敢帶著這麼多人擋自己的路。
張秀英手裡死死攥著那把剔魚的小尖刀,眼神比殺豬匠還狠。
這年頭,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更何況,村裡的治保主任正往這邊走。
“趙大鬍子,你要是敢往前走一步的話,你信不信我和你拚命?”
“江家嫂子,你說你這是圖啥?又沒個男人,要不然就和哥幾個快活快活?”
隨後趙大鬍子身後便發出一陣陣的鬨笑。
張秀英感受到身後江建國的拳頭。
這孩子現在正是氣血方剛的時候。
這些人又當著他的麵,羞辱他母親。
真要是做出了什麼事情來。
那後果就是不堪設想。
“趙大鬍子,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試一試。”
張秀英手中的利刃猛的舉了起來。
就差那麼一點點就要落在趙大鬍子的脖子上。
隻見對方不停的吞嚥著口水:“江家嫂子,咱們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說?你說你這是做啥?”
“好好說?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要好好說嘛?”
“今個兒,你們要麼就是自己走,要麼就是我送你們走。”
看著張秀英猩紅的雙眼。
趙大鬍子竟然有點害怕。
萬一這個女人真的做了什麼,那到時候自己可找誰做主去?
立刻往後退了一步:“咱們走。”
臨走的時候還不忘轉身盯著張秀英:“江家嫂子,來日方長,你最好給我等著。”
看著他們離開。
張秀英也沒有半點緩解。
直接拉著幾個孩子,以最快的速度就回了家。
回到那間漏風的草屋。
張秀英剛放下背簍,就發現江建國不見了。
“敏敏,你哥呢?”
“媽,哥說咱家那艘破船得趕緊修。”
“他去木匠李大爺家了。”
張秀英心頭一緊。
顧不上洗掉腿上的泥點子,直奔木匠鋪。
還沒進院子,就聽見一陣沉重的鋸木聲。
十七歲的江建國,赤著上身。
那瘦弱卻堅硬的脊背上,全是汗水和木屑。
他正幫李木匠拉著大鋸,一下一下,極有節奏。
李木匠坐在一旁抽煙,看著江建國直點頭。
“建國啊,歇會兒吧。”
“這幾塊老洋鬆木板,大爺送你了。”
“李大爺,我不累。”
“咱說好的,我幫您拉完這五根木頭,您把那幾塊舊船板給我就行。”
江建國抹了把汗,咧嘴一笑。
想到之前林大鬍子的那些話,又想到張秀英想要的漁船。
江建國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幾塊木頭都給鋸好。
誰說江家沒有男人了?
江建國現在就是這個家裡的頂梁柱。
不光如此,他還要讓所有人都不敢在欺負自己家裡人。
江建國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幾塊木頭。
那是彆人拆船剩下的邊角料。
雖然舊,但質地厚實,最適合補船底。
張秀英躲在門後,眼眶酸得厲害。
這孩子,是怕她花錢買木料,自個兒跑來打零工換木材了。
在這個年代想要請個木匠修船。
工錢加料錢起碼得二十塊。
江建國這是想用自個兒的肩膀。
替她扛下這筆開銷。
“媽,你怎麼來了?”
江建國瞧見張秀英。
有些侷促地穿上那件破洞的背心。
“走,回家吃飯。”
張秀英沒說破,隻是拉過江建國的手。
那隻手上全是新磨出來的血泡。
回到家。
張秀英從水缸裡撈出剛抓的那幾隻大長竹蟶。
這些蟶王經過一下午的吐沙。
肉質已經緊實到了極點。
她打算做一頓前世孩子們唸了一輩子的海鮮燜飯。
做這飯,火候和順序都是很有講究的。
稍微錯了一點,那整個口味就不一樣了。
就見張秀英先把剛買回來的豬板油切成丁。
下鍋熬出亮晶晶的葷油。
油渣熬得焦黃酥脆時,盛出來撒點鹽,那是孩子們的小零食。
接著,她把蟶王洗淨。
這種蟶王處理起來有講究,得先用開水燙一下,迅速撈出。
剝開薄如蟬翼的殼,撕掉那一層黑色的內臟膜。
剩下的肉,白白淨淨。
足有成人指頭粗,q彈有力。
“滋啦—!”
蟶肉下鍋,和剛才買的乾香菇丁,薑絲一起爆炒。
這時候不能加多餘的調料,隻要一點粗鹽。
蟶王本身的鮮味被葷油激發出來。
那種香氣,瞬間飄滿了整個院子。
最後,再把半生不熟的大米倒進去,加水沒過米麵。
大火燒開,小火燜煮。
米飯在鍋裡“咕嘟咕嘟”吸飽了海鮮的湯汁。
每一粒米都被葷油包裹得晶瑩剔透,帶著一股子天然的鹹鮮。
“開飯!”
蓋子一掀,乳白色的蒸汽衝天而起。
三個孩子圍在灶台邊,齊刷刷地咽口水。
這種日子,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媽,這肉真甜!”
江建軍挖了一大口米飯。
包著半截蟶肉,吃得滿臉紅光。
大長竹蟶的肉質極其特殊。
它不像魚肉那麼散,也不像螃蟹那麼硬。
而是帶著一種富有韌性的嚼勁。
咬下去,鮮甜的汁水直接在舌尖炸開。
張秀英看著孩子們大口吃飯的樣子。
心裡的苦澀被衝淡了不少。
“建國,明天媽跟你一起修船。”
“船修好了,咱往深海走。那兒的貨,纔是真正的金疙瘩。”
江建國用力點頭。
吃著碗裡的海鮮飯。
隻覺得身上的疲憊全消了。
這一頓飯,是他們分家之後吃的最好的一頓。
當然了,誰也沒有再提趙大鬍子的事情。
深夜。
張秀英坐在破舊的木床邊,數著剩下的錢。
隻要那艘舢舨船能下海。
她就打算去那片危險卻富饒的鬼見愁礁石區。
那裡,據說有人見過臉盆大的赤甲紅。
就在她準備熄燈睡覺時。
門外突然傳來了“沙沙”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重物撞擊大門的聲音響起。
張秀英猛地驚醒。
翻手抓起了枕頭底下的那把剔魚刀。
“張秀英,開門!”
“咱媽病了,你得出錢!”
門外,江強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和詭異的興奮。
張秀英冷笑一聲。
這幫吸血鬼,終於是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