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紅燒肉。
把十幾個壯勞力的魂兒都給勾住了。
一個個吃得滿頭大汗。
就連碗底都舔得比洗過還乾淨。
工頭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打了個飽嗝。
“秀英妹子,這肉的味道可真是太絕了。”
“你放心,這房子我保準給你蓋的雷打不動。”
張秀英笑了笑,沒多說話。
她拎著剩下的肉湯。
拌了三碗滿滿的米飯。
遞給了等在灶房門口的三個孩子。
“慢點吃,鍋裡還有。”
江建國看著碗裡紅亮的肉塊,鼻子有些發酸。
自己都活了這麼多年了。
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好的飯菜了。
眼神也看了一眼周圍的弟弟和妹妹。
看著他們滿嘴流油,江建國在自己心裡下定決心。
一定要好好的讀書,以後要讓家裡一直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吃完午飯。
張秀英回了臨時搭的小偏房。
大山默默地在後院劈柴。
斧頭落下,木材應聲而裂。
他那身腱子肉被汗水打濕。
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張秀英從懷裡掏出一個藍色布包,放在木桌上。
這是她這段時間的全部家底。
“賣魚得了兩千二,那條石斑賣了八百。”
“加上之前攢的碎錢,總共四千一百塊。”
張秀英一筆一筆地算著賬。
昨天剛付了材料款。
紅磚的尾款,這就去六百。
水泥買了三十包,鋼筋最貴,這些大頭加起來去了一千一。
再加上預付的工錢。
“手裡還剩下兩千六百塊左右。”
張秀英微微皺眉。
可這些還遠遠不夠。
大漁船還在廠子裡麵停著,真怕自己去的晚了。
到時候被當做廢品給賣掉了。
而且蓋房也是個無底洞。
等框架起來了。
還得刷牆和鋪地。
最重要的是。
張秀英要給孩子們準備最好的學習環境。
張秀英走出房門,來到宅基地前。
工頭正指揮著人紮鋼筋。
張秀英蹲下身子,指著圖紙上的位置。
“大哥,這邊的排水管得加粗。”
“還有,這個位置我要留個單獨的隔間,做衛生間的。”
老吳聽得直愣神。
“衛生間?秀英妹子,你真的要把這玩意留在家裡麵嘛?”
“我可得把醜話說在前麵,這以後要是味道太重的話,可和我們沒有關係的。”
“再說了,咱們農村,不都是在後院挖個大糞坑?”
周圍乾活的漢子也都停了下來。
好奇地看著。
張秀英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不,屋裡得有廁所,還得能洗熱水澡。”
“這……”
“這造價可就高了。”
工頭遲疑道。
“水泥沙子倒還好說,關鍵是那陶瓷馬桶和水管,得去市裡拉。”
“沒事,這件事情,我來想辦法。”
張秀英看著眼前的地基,眼底全是光。
“我就一個要求,這房子地基要比彆人家高出半米。”
“海邊潮氣大,夏天蚊蟲多,地基高了才乾爽。”
大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圖紙。
但他知道張秀英想要什麼。
他一聲不吭地走到沙堆旁。
兩隻巨大的鐵桶,他一隻手拎一個。
一桶接一桶地往攪拌機旁送。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
一個人頂三個勞動力。
“秀英妹子,你家大山可真是個寶。”
鄰居吳大媽站在不遠處瞅著。
“這種不說話,隻乾活,還護家的爺們,上哪找去?”
“依我看,你家男人也死了好多年了,要不然你就和大山湊合著過,咋樣?”
張秀英隻翻了一個白眼。
可眼神還是不自覺的落在了大山的身上。
大山察覺到她的視線,停下動作。
那張有些粗獷的臉上。
竟露出了一絲憨厚的笑。
他抬手抹了抹汗,又低頭乾起活來。
“媽,你看。”
江建軍邁著短腿跑過來。
他手裡捧著個紙包,小心翼翼地拆開。
裡麵是半塊被舔得晶瑩剔透的麥芽糖。
“這是二姐給我的,我不捨得吃。”
“給媽吃,媽辛苦。”
江建軍懂事地把糖往張秀英嘴邊送。
張秀英心頭猛地一軟。
她蹲下身,輕輕抱住小兒子。
“媽不累,建軍留著吃。”
“以後媽給你們買整盒的,天天都能吃上。”
江建軍搖搖頭。
執拗地要把糖塞進她嘴裡。
“媽吃了,就不辛苦了。”
張秀英含著那塊糖。
甜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裡。
江敏敏正在一旁洗全家人的衣服。
她年紀雖小。
乾活卻利索得很。
王桂花原本想過來看笑話,結果還沒靠近。
江敏敏就端起一盆肥皂水。
作勢要往地上一潑。
“二媽,路滑,您可千萬彆摔著。”
江敏敏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王桂花氣得臉色發青。
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夜幕降臨。
工人們散去。
江家村歸於寂靜。
張秀英拿出了下午買回來的三個新書包。
書包是帆布做的。
上麵印著可愛的圖案。
“來,一人一個。”
江建國接過書包。
手指顫抖地撫摸著那粗糙的布料。
他這個年紀,本該在教室裡讀書。
可因為窮。
他以前背的是補了又補的布袋子。
“下個月,學校就開學了。”
張秀英看著孩子們。
“建國去鎮高,敏敏上初中,建軍去育紅班。”
“你們的任務就是讀書。”
“賺錢養家的事情,交給媽。”
“隻要你們過的好,我也就能夠放心了。”
月光下。
張秀英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
大山坐在門檻上。
默默地修著被弄壞的農具。
他抬頭看著這溫馨的一家人。
胸口那個從未開口說話的位置。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跳動。
他一定要多乾活。
一定要守護好這個家。
自己好不容易纔有了這種溫馨的感覺,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破壞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家。
張秀英轉頭看向大海的方向。
潮汐聲隱約傳來。
手頭上缺的還不知一星半點。
光是買船的錢,都還沒有湊齊。
“明天,得去抓點真正值錢的硬貨了。”
她心裡已經有了目標。
這個季節。
正是那種被飯店老闆搶破頭的極品海鮮出沒的時候。
隻要自己多抽出點時間去海上轉一轉。
那家裡就不用愁以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