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英同江建國兩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這個壯漢給拉上三輪車。
“媽,這人得有一米九了吧?”
張秀英點了點頭。
雖說在後世的時候也見過不少一米九的,可那也是因為生活條件好了。
哪像現在。
吃都吃不飽。
張秀英拍了拍江建國的肩膀:“你後麵要去上學,敏敏和我都是個女人家,你小弟實在是太小了。”
說著眼睛又往龍膽石斑魚上麵看了兩眼。
“咱們家以後隻會越來越有錢。”
“就說讓這個傻大個給咱們看門,咱們給他一口吃的怎麼樣?”
江建國都還沒有做出回答。
張秀英就又回到了三輪車的座位上。
淡淡的留下一句話:“你慢慢想,咱們先進城。”
市裡海天大酒店的後門。
趙傑正蹲在馬路牙子上。
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悶煙。
煙灰落了一地。
他那身筆挺的白襯衫早被汗水浸透了,領帶歪在一邊。
哪還有半點往日裡體麵經理的模樣。
“趙經理,真沒法子了。”
後廚的小班長跑出來,一臉死相。
“省城那邊送貨的車翻進了溝裡,什麼魚都沒了,明天中午港商就到了,這要是沒個拿得出手的硬菜,市領導那邊咱們交代不過去啊。”
趙傑猛地把煙頭摜在地上。
眼裡全是紅絲:“找!再給老子去找!”
“方圓百裡的魚市都翻一遍,我就不信,這活魚還能絕了種?”
突然。
一陣沉重且狂暴的柴油機轟鳴聲,由遠及近。
趙傑被這動靜震得耳膜生疼。
剛要開口罵街。
就看見張秀英從三輪車上跳了下來。
“趙經理,聽說你這兒正缺個壓軸的?”
張秀英站在車邊,聲音不緊不慢。
卻透著股子泰山崩於前而不亂的定力。
趙傑一愣,一拍腦袋。
怎麼就把張秀英給忘記了。
“秀英大姐,你這……”
“這深更半夜的,跟我開什麼玩笑?”
“開不開玩笑,你看貨再說。”
張秀英反手抓住三輪車鬥裡的舊草蓆,猛地一掀。
隨著草蓆被扯開,一股濃鬱的深海鹹腥味瞬間炸裂。
“啪!”
一大灘鹹水濺了趙傑一臉。
連帶著幾塊碎冰碴子砸在他胸口,生疼。
可趙傑不僅沒發火,整個人都往前靠了靠。
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三輪車邊,雙手顫抖著去摸那粗壯的魚脊背。
“龍膽……活龍膽。”
趙傑的聲音變了調。
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喜悅。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張秀英。
“大姐,我親姐!”
“你這……這魚得有一百三四十斤吧?”
“一百三十八斤六兩。”
張秀英冷靜地報出了數字。
“黑石林掏出來的,為了保這一口氣,我跑斷了腿。”
“快!”
“都給老子滾出來!”
趙傑扯著嗓子衝後廚嚎了一嗓子。
“抬最大的充氧桶,拿擔架。”
“把這寶貝給我請進去,要是蹭掉一片鱗,老子剝了你們的皮。”
原本死寂的後廚瞬間像炸了窩。
幾十號人提著燈,抬著箱衝了出來。
當他們看到車鬥裡那尊巨物時。
一時間,除了抽冷氣的聲音。
竟然沒一個人敢說話。
“等等。”
就在後廚那幫人要搬魚的時候,一直縮在牆根的一個油膩中年人走了出來。
那是酒店的會計,外號“鐵算盤”。
最是個剋扣的主兒。
“趙經理,這魚個頭大是不錯,可誰知道是不是灌了鉛,或者是餵了沙子?”
鐵算盤斜著眼瞧張秀英。
“鄉下人,壞心思多得是。抬大磅秤來,咱們得重新稱。”
趙傑剛想說話,張秀英卻冷笑一聲。
“成啊,稱,稱個清楚好說話。”
大磅秤抬了出來。
那大石斑被幾個壯漢合力挪了上去。
鐵算盤挪動著秤砣。
眼神不懷好意地在秤桿底下撥弄了一下。
“一百一十五斤。”
鐵算盤尖著嗓子喊道:“大姐,你這秤差得有點多啊,整整差了二十三斤。”
江建國在旁邊一聽。
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不可能,我們在鎮上秤過的。”
張秀英往前跨了一步。
“你那秤鉤子底下貼了什麼,自己撕下來,還是我幫你撕?”
張秀英猛地伸手,在那磅秤的底座處狠狠一摳。
“當啷!”
一塊大吸鐵石被她摔在水泥地上。
張秀英盯著鐵算盤,一字一頓地說道。
“趙經理,我救你的命,你的人卻想要我的錢。這生意,還做不做?”
“你也是知道我的,真要是不想要,我這魚還是有地方去的。”
趙傑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他反手一個耳光抽在鐵算盤臉上,直抽得那貨原地轉了兩圈。
“給老子滾!連秀英大姐的貨都敢動歪腦筋,你活膩歪了。”
重新校準,起秤。
“一百三十八斤六兩,一兩不差。”
趙傑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狂跳的心。
“大姐,多的話不說了。”
“這種貨,全省我都找不出第二條活的。”
“咱們還是按照之前的來,一斤三塊五。”
“這條魚,我給你湊個整,算四百九十塊。加上你帶來的幾條紅斑和青龍,一共六百塊。你看行不行?”
張秀英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成交!”
趙傑從公文包裡掏出六疊整整齊齊的大團結。
用皮筋紮得緊緊的,遞到張秀英手裡。
“這錢,你收好。”
張秀英沒客氣,當麵數清。
收好錢,張秀英沒急著走。
她指了指三輪車鬥後方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壯漢。
“趙經理,幫個忙。”
“我這兄弟受了傷,你這兒認識市裡大醫院的大夫不?不住院也行,給我開點最好的消炎藥膏和清熱散。”
趙傑這才注意到車上還坐著個漢子。
雖然那漢子滿身傷痕。
但那股子殺伐氣讓他這個經年見大世麵的人都縮了縮脖子。
“有,我們酒店對麵就是紅十字診所,大夫跟我熟。”
趙傑立馬打發人去弄藥。
趁著拿藥的功夫,張秀英拉著趙傑到了避人處。
“趙經理,以後我這魚還會源源不斷地送。”
“我想著家裡的孩子都越來越大了,打算在鎮上蓋房子,還要在城裡落腳。”
“你路子廣,幫我打聽打聽,現在好的紅磚和水泥,從哪兒批最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