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叉著腰,語氣蠻橫。
江老太杵著柺棍,臉黑得像鍋底。
張秀英跳下船。
她理都沒理她們。
直接從她們身邊走過。
“建國,回家鎖門。”
“你站住!”
王桂花想要伸手去抓張秀英的胳膊。
張秀英猛地回頭。
眼神狠厲,像是在海上盯著獵物的孤狼。
王桂花嚇得手一縮。
“我的錢,跟江家沒關係。”
“二嫂,你是不是忘記咱們兩家現在是什麼關係了?咱們已經分家了。”
“誰要是敢動歪心思,我就讓她也去鬼見愁泡個澡。”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可江家老太太也不是個善茬。
看著張秀英離開的背影,眼神中的陰狠壓都壓不住。
“媽,你看她!”王桂花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雙手緊緊的挽住了江家老太的胳膊:“這人有錢也不知道拿來孝敬你。”
“我看這個錢就是分家的時候偷偷藏的,說不定就是有了這筆錢,要不然怎麼可能有骨氣和我們分家?”
江家老太嘴角帶著邪魅的笑:“分家?那也就是說給外麵的那些人聽的,除非給我們錢,要不然這個家,永遠都得聽我的。”
“那是!”王桂花嘴角不自覺上揚。
就好像張秀英現在賺的那些錢,都得進她的口袋一樣。
自然!
張秀英並不知道這一切,也不知道他們的小心思。
甚至,都沒有將這兩個臭蟲放在眼裡。
她現在隻想要過好自己的日子。
但凡有人敢來找自己的麻煩,那就讓他們有去無回。
回到家裡。
張秀英鎖好門。
她把兜裡的錢全倒在炕上。
紅通通的一片。
這是她重活一世,憑本事賺回來的命。
她沒有絲毫放鬆。
因為她知道。
在這個窮瘋了的漁村。
這兩百多塊錢,能換來好生活。
也能換來無數雙想要勒死她的手。
她摸了摸那疊錢。
心裡已經在盤算下一次出海的時間。
手頭沒錢的日子太難熬。
她必須在趙大鬍子那幫人反應過來之前。
攢夠逃離這個泥潭的資本。
“建國,去做飯。”
“多放點油,咱們補補身子。”
張秀英看著窗外。
海風吹過,帶來鹹濕的味道。
她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現在正直秋天,海風吹過。
空氣中都是新鮮的,還沒有後世的汙染。
風是從東南麵刮過來的,帶著一股子海上的鹹味。
張秀英看了一眼天色,對著江建國喊道。
“建國,你把家裡那些不用的舊木板都找出來,洗一下,放在院子裡。”
看著剩下的那些小魚小蝦。
自從裝了十二馬力的馬達,每天帶回來的雜魚堆成了小山。
這些巴掌大的黃鯽子、舌頭魚。
鮮賣也就幾分錢一斤,還不值當費那油錢。
但在張秀英眼裡,這些都是茶餘飯後的零食。
隻要曬好了,這就是城裡人最惦記的下酒菜。
“媽,你搞這麼多的木板做什麼?”
江建國疑惑的盯著張秀英。
看著她將那些小魚放在桶裡清洗乾淨。
又放在木板上。
“你看!這些剩下的魚蝦都是賣不出價格的,咱們就給曬一下,到時候說不定價格還能高一點。”
江建國眼睛都瞪大了。
這還是自己媽嘛?
怎麼什麼都會?
“媽,這魚直接抹鹽曬嗎?”
江敏敏蹲在木盆邊,正學著處理魚鱗。
“那是外行乾的活。”
“你看我的!”
張秀英拿起一把窄刃的小快刀,刀尖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想要曬出好的乾貨,最講究的就是這第一刀。
普通人習慣剖肚子,但張秀英是從魚脊背下刀。
刀尖順著脊椎骨輕輕一推,魚身就像扇子一樣平鋪開來。
這樣切,肉厚的地方能最快風乾。
不僅賣相好,還不易腐爛。
張秀英的手法極快。
刀刃過處,魚骨清晰可見卻不斷。
去掉魚鰓,摳掉黑膜。
卻留下那塊晶瑩的魚鰾。
“這魚鰾曬乾了叫魚膠,那是大補的東西,不能扔。”
她教得仔細,每一個步驟都非常完美。
這些都是張秀英憑借自己的經驗總結出來的。
“魚處理的差不多了,那接下來就是三成鹽,七成風。”
“你看我是怎麼弄的。”
張秀英沒用死鹽硬抹。
而是調了一盆飽和的濃鹽水。
裡麵加了拍碎的生薑和半碗去腥的粗黃酒。
開好的魚在水裡浸兩個小時。
讓鹽分順著纖維吃進去,這就叫定味。
“建國,去把那幾根竹竿架高點。”
張秀英把浸好的魚拎出來,用草繩穿過魚眼。
一排排、一串串。
整齊地掛在了院子裡。
微風拂過。
原本粉嫩的魚肉表麵開始微微收縮。
泛起一層銀色的冷光。
午後的海風一吹。
那股濃鬱的鹹鮮味順著牆頭就飄了出去。
這香味不是豬肉的膩。
而是一種深海濃縮後的清鮮。
不一會兒。
矮牆外麵就圍了不少流口水的村裡人。
“喲,老三媳婦,你家這是捅了龍王廟了?”
“曬這麼多魚,這得吃上半年吧?”
“你這是在哪裡搞到的這麼多的魚?咱們鄰裡鄰居的,有這麼好的事情,你也不說和我說一說。”
老鄰居陳大娘趴在牆頭上。
眼珠子盯著那幾條肥美的油鰻乾直轉。
張秀英笑了笑,沒搭話。
這紅眼的都伸到自己家裡來了。
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一排魚。
心裡也在不斷的盤算。
這些小雜魚兩分錢一斤,這一斤乾貨起碼能賣五毛。
這滿院子的魚乾,曬好了就是幾十塊錢。
王桂花在隔壁院子,氣得把灶火捅得震天響。
她聞著那股鑽鼻子的鮮香味,嘴裡的地瓜乾瞬間不香了。
“呸,不就是幾條爛魚,顯擺什麼呀!”
她酸溜溜地罵著,可步子卻不由自主地往牆角挪。
張秀英看著滿院子的風景,心裡踏實極了。
就在這時,江建國從外麵跑進來,神色有些古怪。
“媽,江家老二在碼頭鬨起來了。”
“說是那台馬達是公家的,要拉回去充公。”
張秀英放下手裡的魚,冷笑一聲,眼神瞬間冷如寒鐵。
“我看他們這是好日子過多了,想給自己找點不自在。”
“建國,拿上家夥!”
“咱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