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鐵疙瘩竟然真的能動。”
“什麼鐵疙瘩,這個可是馬達,還是十二匹馬力的。”
看熱鬨的人中間,就有一個老漁民。
他在海上打撈一輩子了。
最想要的就是這樣的馬頭。
這才隔三差五的就要去鎮上看一看。
“這馬達可是要幾百塊。”
“啥?就這麼一個東西,竟然要這麼多?”王桂花第一時間就跳了出來。
這錢本來就應該是自己的。
現在都被張秀英給糟蹋了。
“媽,你看張秀英這個敗家娘們,拿我們江家的錢去買這個東西。”
“你懂什麼?有了這個可是省力不少。”漁民接著開口。
要是自己能買一台就更好了。
大家就眼睜睜的看著原本泊在淺灘上的木船。
在沒有任何人力推動的情況下。
猛地向前一躥。
竟然在平靜的水麵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浪跡。
這股力量,讓岸上的所有人都驚得合不上嘴。
王桂花的臉瞬間白了。
江老太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馬達的勁兒。
比全村最壯的漢子加起來還要大。
張秀英關掉油門。
海灘上瞬間就恢複了平靜。
但眾人的心裡卻翻江倒海。
久久不能平息。
張秀英跳下船。
看著還沒回過神來的建國。
“建國,收拾東西,咱們晚上就出海。”
“媽,去哪兒?”
江建國興奮得渾身發抖。
張秀英抬頭看向遠處。
“去鬼見愁。”
“咱們之前就打算去了,就是咱們的舢舨不行。”
“現在好了,咱們今天晚上就去看看那邊到底有沒有大貨。”
之前,張秀英就覺得鬼見愁那邊絕對有貨。
就是自己沒辦法過去。
現在可不一樣了。
自己現在有的是辦法。
這話一出。
岸上的漁民們全都吸了一口涼氣。
鬼見愁。
那可是藏著無數大貨。
但也隨時能要人命的地方。
“媽,你聽見沒?她說她要去鬼見愁,咱們村的漢子都不敢去,她敢去?”
“我看,她這就是故意說的。”
張秀英壓根就沒有理會王桂花在身後的那些無能狂怒。
自顧自的離開。
就等著時間。
淩晨三點。
海上黑得像被潑了墨。
隻有遠處的燈塔發著豆大的光。
張秀英領著將建國。
輕輕劃著舢舨船出了港。
這個時候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
潮濕的冷氣鑽進骨頭縫。
江建國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但他手裡的槳一刻沒停。
雙臂有節奏地撥動著水麵。
“媽,咱們真不去大排礁那邊?”
江建國壓低聲音問。
那是村裡漁民公認的好漁場。
說不定這會兒都已經擠滿了船。
“不去,那兒人多魚少,咱去鬼見愁。”
“那邊的縫隙比較多,支流也比較多,就是水流比較急,所以等會你一定要穩住了。”
江建國點了點頭。
張秀英穩穩地把住舵,眼神深邃。
再次進入鬼見愁的區域。
張秀英眼睛都是亮的。
上次就隻進了一點點,就回去了。
這次,她倒是要看看這裡有什麼不同的。
這裡水流急,底氣腥。
平時漁民怕掛網,根本不往那兒湊。
張秀英閉上眼。
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召喚自己,也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
“停槳,放網!”
張秀英猛地睜眼,語氣果斷。
她拉過昨晚剛補好的那張細眼絲網。
這種網的網目隻有兩指寬。
專為這種底層甲殼類生物準備。
江建國利索地拋下浮標。
母子倆配合默契。
張秀英一邊撒網,一邊盯著水麵。
“建國,你看這海麵上的油花。”
“這是對蝦吐出的膏氣,”
“這種蝦喜歡聚群,尤其是在這種半沙半泥的陰涼地。”
這裡的對蝦,又叫中國對蝦。
在一九**年,這可是海裡的軟黃金。
這種蝦個頭極大,通體晶瑩。
以前在集市上都是一對對賣,所以得名對蝦。
這種蝦有個習性。
那就是白天鑽沙,夜裡巡遊。
它們那兩根比身體還長出一倍的觸須。
對震動極其敏感。
所以撒網一定要輕,要像羽毛落水一樣。
“沉網三十分鐘。”
張秀英坐在船頭,看著那串浮標在海水中忽隱忽現。
這種等待最是煎熬。
海浪拍打著船身。
發出“咚咚”的悶響。
江建國緊張得手心出汗。
“媽,我還有點緊張。”
張秀英笑了笑:“這有啥好緊張的。”
嘴上說著不緊張。
可張秀英的心裡比任何人都要緊張。
家裡的錢都買了馬達了。
現在可是一分錢都沒有了。
張秀英掐著時間。
她的第六感告訴她。
那張補好的絲網,此刻已經變得沉重無比。
網孔裡。
那些長著青藍色尾翼的大家夥,正驚慌地彈跳著。
“起網!”
張秀英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攥住網綱。
一股巨大的阻力從水底傳來。
“嘿喲!”
她雙腿蹬住船舷。
背部肌肉瞬間繃緊。
江建國也趕緊過來幫忙。
母子倆合力一拉。
隨著網兜出水。
寂靜的海麵上響起了一陣清脆且密集的“啪嗒”聲。
那是無數生猛的對蝦在拚命彈跳。
月光下。
這一兜貨亮晶晶的。
像是裝滿了一網的白銀。
每一隻對蝦足有成人手掌那麼長。
背殼青中帶紫,蝦須修長有力。
“媽,全是對蝦!”
“這蝦的個頭也太大了!”
江建國驚得嗓門都高了八度。
這些蝦在艙裡翻滾,蹦起半尺高。
這一網下去,起碼有三十多斤。
張秀英隨手抓起一隻。
觀察著蝦的腦部。
“看這兒,膏紅滿頭,這是最極品的紅頭對蝦。”
“這要是送去鎮上,海天大酒店得搶破頭。”
這張秀英心裡盤算著。
這一網對蝦。
少說也能賣個五十塊。
“媽,咱們再下一網?”
江建國興奮得渾身是勁。
一點也不覺得冷了。
張秀英搖了搖頭,看向天邊那一抹魚肚白。
“見好就收。”
“大自然是寬容的,但是咱們也要有個度,不能一味的索取。”
“走,回港。”
正當母子倆準備調頭回航時。
不遠處的海霧裡。
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馬達轟鳴聲。
趙大鬍子的那艘黑色掛機船,正鬼魅般地從側方包抄過來。
“張秀英,老子在泥灘裡趴了一天一夜,今天非得讓你長長記性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