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好手頭上的事情。
張秀英同江建國就走到了學校門口。
“媽，今個敏敏返校，到時候咱們一起回去。”
可等了一會，依舊沒有看見江敏敏的身影。
張秀英隻好將手上的空桶交給江建國：“你在這裡稍微等一下，我去看看你妹怎麼還沒出來。”
初二三班。
教室裡的課桌缺著角。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子陳舊的粉筆灰味。
“咳咳，同學們靜一下。”
班主任劉老師敲了敲講台，手裡拿著一張名單。
“市裡統一組織的摸底考試，試卷費一塊五毛錢，今天最後一天上交。”
一塊五毛錢。
放在二零二五年，連一瓶礦泉水都買不到。
但在一九**年的漁村。
這能買十斤地瓜，或者三斤大米。
對於大多數還在溫飽線上掙紮的家庭來說。
這是一筆不小的額外開支。
坐在後排的江敏敏。
下意識地把頭埋低了。
她捏著皺巴巴的衣角。
心裡像是塞了一團亂麻。
大伯家和老宅那邊剛鬨完分家。
全村都知道她媽張秀英是個沒錢的瘋子。
再加上這段時間老宅的人一直過來。
說不定賺的錢早就被老宅的人給偷走了。
“還沒交錢的同學，抓緊了，不然考試沒卷子。”
劉老師的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江敏敏身上。
那眼神裡帶著一絲同情，也有一絲無奈。
“喲，江敏敏，你還沒籌到錢呢？”
前排一個紮著紅蝴蝶結的女同學回過頭。
眼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她是村支書家的閨女。
家裡有全村唯一的一台黑白電視。
“聽說你媽最近天天往海裡跑，撿那些沒人要的破爛？”
“要是實在沒錢，你跟我說一聲。”
“我把剩下的饅頭分你一半，你就彆考試了。”
教室裡響起一陣低微的鬨笑聲。
江敏敏的臉紅到了耳根子。
卻也隻敢低聲說：“我不許你們說我媽。”
如果是以前，她隻能默默忍著。
可想起昨晚媽帶回來的紅燒肉……
她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誰說江敏敏沒錢交？”
一聲清脆而有力的嗓門。
突然從教室門口傳了過來。
眾人齊刷刷回頭。
隻見張秀英站在門口。
她換上了那天剛買的的確良襯衫。
藏青色的褲子縫線筆挺。
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利落得不像個漁村婦女。
那股子從容勁兒，瞬間把教室裡的嘈雜給壓了下去。
“媽！”
敏敏驚呼一聲。
猛地站了起來，眼裡全是不可思議。
張秀英跨步走進教室，直接走到了講台邊。
她沒看那些起鬨的學生。
而是對著劉老師禮貌地點了點頭。
“劉老師，敏敏的試卷費，我來交。”
張秀英從兜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的布包。
布包開啟，裡麵是一疊整整齊齊的鈔票。
不是那種帶著鹹腥味，皺巴巴的毛票。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撚。
一張嶄新的，還帶著油墨香味的十元大鈔。
穩穩地放在了劉老師麵前。
那一抹亮眼的顏色，在昏暗的教室裡格外刺眼。
“老師，剩下的不用找了。”
張秀英語氣平緩，卻擲地有聲。
“多出來的部分，給敏敏買幾本像樣的參考書，剩下的買點鉛筆橡皮。”
全班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紮蝴蝶結的女同學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十塊錢！
這能買一頭小豬羔子了！
劉老師也愣住了，扶了扶眼鏡，有些不敢相信。
“江敏敏媽媽，這一塊五毛錢……你給十塊？”
“敏敏讀書認真，不能在文具上虧了。”
張秀英轉過頭，看向坐在後排的女兒，目光溫柔而堅定。
“敏敏，抬起頭來。”
江敏敏顫抖著站起身。
看著張秀英那雙充滿鼓勵的眼睛。
這一刻。
原本壓在她脊梁骨上的那股自卑感，徹底消失了。
她第一次在全班同學麵前，挺直了腰背。
“媽，我會好好考的。”
“嗯，媽相信你。”
張秀英走過去，輕輕理了理江敏敏的衣領。
她能感覺到，女兒的身體不再像以前那樣瑟縮了。
從學校出來，張秀英長舒了一口氣。
這就是錢帶來的底氣。
如果她沒去撬那桶紫金佛手螺。
今天敏敏就要受一輩子的委屈。
一斤佛手螺六塊錢。
一張試卷才一塊五。
在大海麵前。
這點試卷費不過是彎彎腰的功夫。
但在孩子心裡，這就是她們的全世界。
張秀英攥了攥兜裡剩下的三百多塊錢。
這些錢，得趕緊變成那台十二馬力的馬達。
她剛走出校門口。
王桂花就從旁邊的衚衕裡鑽了出來，三角眼裡全是貪婪。
“張秀英！好你個敗家娘們兒！”
“我剛才瞧見了，你給老師那可是大票子！”
“老宅那邊鍋都揭不開了，你在這兒裝大款？”
“跟我走！去見咱媽，把剩下的錢交出來充公！”
王桂花伸手就要來拉張秀英的胳膊。
張秀英眼神一冷。
她反手扣住王桂花的手腕，用力一擰。
“王桂花，分家的時候你不是說，我是個沒用的掃把星嗎？”
“怎麼，現在掃把星賺了錢，你這掃把頭又想湊上來粘毛了？”
“你放手，哎喲，疼死我了！”
王桂花被擰得像個大蝦米。
“滾遠點，以後少在敏敏學校門口晃悠。”
張秀英猛地鬆手，王桂花摔了個狗吃屎。
“再敢讓我聽見你編排敏敏，我讓你連地裡的野菜都挖不著。”
“你聽見了沒？”
王桂花連連點頭。
原本是打算在村口等著。
可坐等不來，右等也不來。
這纔想到來城裡看一眼。
誰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還真是丟人都丟到外麵來了。
張秀英猛的鬆手：“王桂花，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要是還像之前的樣子，我倒是可以讓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場會是什麼樣的。”
話音落下。
張秀英拉著江建國，轉身就走。
看來柴油發動機的事情，刻不容緩了。
王桂花拍了拍身上的灰，衝著張秀英離開的方向。
咬牙切齒的嘟囔著：“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掀起什麼風浪，到時候讓你跪著給我道歉。”
“還得把賣貨的錢都給我。”
“要不然，有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