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江建國印象裡的家嗎?
怎麼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不過現在這個樣子也挺好的。
江建國雙手緊握成拳頭。
無論如何,他都要爭口氣。
要讓家裡都過上好日子。
才能對得起張秀英的晝伏夜出。
天剛矇矇亮。
鋼鐵大船冒著黑煙。
江建國站在甲板上。
兩隻手死死抓著鐵欄杆,手心全是汗。
可一扭頭。
看見張秀英叉著腰。
穩穩當當地站在駕駛室旁邊。
江建國那顆狂跳的心。
竟然莫名其妙就踏實了。
“大山,拋錨。”
“把漁船靠過去。”
張秀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大船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卸貨泊位上。
此時的碼頭上。
氣氛卻不太對勁。
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岸邊。
趙傑正弓著腰,滿頭大汗地賠著笑臉。
在他對麵站著個梳著大背頭,夾著雪茄的胖老闆。
胖老闆操著一口羊城普通話。
正指著趙傑的鼻子罵街。
“撲街啊!”
“趙經理,你是在耍我嗎?”
“我老豆明天八十大壽。”
“那請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老闆。”
“你拿一條十幾斤的紅斑給我壓軸?”
“嫌我給不起錢是不是?”
“這破魚端上桌,我家的臉往哪擱?!”
趙傑急得直搓手。
“霍老闆,霍爺!”
“您消消氣。”
“這活的野生紅斑,真不是有錢就能馬上買到的。”
“十幾斤已經是極限了,市麵上現在連五斤的都找不到。”
“找不到就取消合作!明天我換酒店!”
“你們家不行,那我就換彆家。”
胖子一甩袖子。
轉身就要上車。
趙傑急的團團轉。
要真是得罪了他們家,那以後自己在酒店還能有好日子過?
說不定自己都要卷鋪蓋走人了。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頭頂的高大鐵殼船上。
傳來一聲清脆的冷笑。
“趙經理,大清早的,誰踩你尾巴了?”
趙傑猛地一抬頭。
看見船上的張秀英。
先是一喜,隨後又苦了臉。
“張大姐,黃瓜魚今天可頂不了事兒,這位老闆要的是能鎮場子的稀罕物。”
霍老闆皺著眉頭。
斜眼打量了一下穿著粗布衣裳的張秀英。
滿眼都是嫌棄。
“一個打漁的村婦,開車,走!”
村婦?
張秀英眉頭微微皺起。
卻又很快消失不見。
張秀英不僅沒生氣,反而笑出了聲。
越是瞧不起村婦,那就要好好的給他上一課。
張秀英大手一揮。
“大山,開活水艙。”
“把探照燈給我開啟,照進水裡,讓這位老闆長長眼。”
大山一言不發。
一把掀開了活水艙上的厚帆布。
“啪”的一聲。
一千瓦的強光探照燈。
直直地打進了水艙裡。
水花翻滾。
一條比汽油桶還粗的赤紅色巨魚。
在強光下極其不耐煩地翻了個身。
那比臉盆還大的尾巴。
就這麼隨便一拍。
半米高的水花直接濺到了岸上。
探照燈下。
那魚身上極品紅寶石一樣的赤紅色鱗片。
閃得人睜不開眼!
“嘶!”
剛才還要上車的霍老闆。
看見水裡那團紅光的瞬間。
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嘴裡叼著的雪茄一下掉在皮鞋上。
燙了個洞都不知道。
“老天爺哎。”
趙傑直接雙腿一軟。
“這是,這是百……”
“百斤以上的深海紅斑!”
“這他孃的是成精了!”
霍老闆連滾帶爬地衝上跳板。
連西裝外套蹭上了鐵鏽都顧不上。
他趴在活水艙邊上。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完美!”
“這簡直太完美了。”
“鱗片一點沒掉。”
“沒爆眼,活蹦亂跳。”
“這大紅斑寓意紅紅火火,福如東海。”
“絕了!”
“簡直絕了。”
霍老闆猛地轉頭。
雙眼通紅地盯著張秀英。
剛才的嫌棄全沒了。
轉而變換的則是滿臉的熱情。
“大嫂子。”
“老闆娘。”
“這魚我要了。”
“五千塊,我現在就叫人拿現金。”
“你看怎麼樣?”
五千塊?!
旁邊的江建國聽到這數。
猛的瞪大眼睛。
雖說他心中早就已經知道這條魚的價格高,卻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這麼高。
這在村裡。
蓋三間大瓦房才幾百塊錢。
江建國用餘光看了一眼鄭秀英。
可張秀英連眼皮都沒抬。
慢悠悠地拿毛巾擦了擦手。
“霍老闆,五千塊?”
“要不然你還是去菜市場買草魚擺桌吧。”
“這可是我們在八十米深的斷層崖底下,拉上來的。”
“你看這顏色,我敢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見霍老闆猶猶豫豫的樣子。
張秀英大手一揮。
“大山,點火。”
“咱們把船開去其他地方看看,往羊城那邊去看看。”
“那邊多得是老闆搶。”
“彆彆彆,我的姑奶奶!”
霍老闆嚇得一把死死抱住大山的胳膊。
這魚要是錯過了。
他老爹的壽宴拿什麼去鎮場子?
“一萬。”
“我出一萬塊。”
“而且還是現金!”
霍老闆咬著牙。
哆嗦著從內兜裡掏出一個皮夾。
抽出一遝帶著特殊花紋的票子。
“外加兩千塊錢的外彙券,你看行不行?”
趙傑抽了一口涼氣。
一萬塊錢。
那是妥妥的萬元戶!
更彆提那兩千塊的外彙券了。
這年頭。
你要是沒外彙券,就算是有錢都買不到進口大彩電和冰箱。
去黑市上換。
兩千外彙券能換四千人民幣。
張秀英看著火候差不多了。
順手拿起網兜。
在水艙角落裡一撈。
兩隻比臉盆還大,觸角半米長的五彩大龍蝦被挑了出來。
“霍老太爺八十大壽,光有魚不夠吧?”
張秀英笑眯眯地看著霍老闆。
“中華錦繡大龍蝦,寓意錦繡前程,龍騰四海。”
“既然要排麵,那就把排麵做足。”
“連魚帶蝦,再加艙裡那條三十斤的紅甘魚。”
“湊個吉利數,一口價,一萬二的現金,外加兩千外彙券。”
“你看呢?”
霍老闆看著那兩隻張牙舞爪的錦繡神龍。
眼睛都直了。
猛地一拍大腿。
“成!”
“全要了。”
“趙傑,你去把我後備箱的皮箱提過來。”
……
十分鐘後。
大船的機艙裡。
江建國懷裡死死抱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
拉鏈根本拉不上。
裡麵塞滿了整整一萬兩千塊錢嶄新的大團結。
還有厚厚一遝外彙券。
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