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給老孃出來!”
張秀英緊緊的扣住,半點力氣都沒有鬆。
順著那股子夾力,左手死死扣住大螯。
右掌像是一把鐵鍬,猛地插進泥潭底部,托住“屁股”。
“起!”
張秀英嗓子裡發出一聲低吼,整個人重心後移。
隨著一股泥漿炸裂的響聲。
一個青黑色、渾身掛滿爛泥的巨物被她硬生生從深洞裡拖了出來。
重重地摔在了乾處的礁石上。
月光照在那東西身上,閃著一股子冷冽的金屬光澤。
一隻大得嚇人的青蟹!
兩隻大螯比大人的拳頭還要粗。
身上那層殼子厚重得像古代將軍的鐵甲,在石頭上爬動時發出“哢哢”的恐怖聲響。
張秀英顧不上手上的疼。
反手操起鐵鏟壓住蟹殼,另一隻手扯下一根早就準備好的粗草繩。
繞圈、交叉、收緊、打死結。
等這隻“鐵甲將軍”被捆成一個肉粽子。
張秀英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把蟹拎起來掂了掂,眼睛亮得嚇人。
“一斤半,起碼一斤半!”
這種成色的純野生大肉蟹,那是專門送往市裡飯店的稀罕貨。
普通的青蟹三五毛錢一斤。
但這種一斤半往上的“巨無霸”,都是按個收的。
這一隻抓上去,起碼能賣五塊錢。
五塊錢啊,夠買五斤豬肉,夠全家人吃一個月的細糧。
江建國去南方打工,累死累活乾一個月,也就掙二十來塊錢。
張秀英看著這隻還在憤怒吐泡的大蟹,又看了看自己那根腫得老高的手指頭,嘿嘿笑出了聲。
疼?
不疼。
這點疼比起前世那種剜心的絕望,簡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媽!媽你沒事吧?”
江建國急急忙忙的走到張秀英身邊,眼神更是在張秀英身上不住的打量。
剛才那個樣子,實在是被嚇到了。
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拖進海裡去。
他已經沒有爹了,要是也沒有媽的話,那就真的成孤兒了。
就連江建軍也紅著雙眼,雙手捧著張秀英的手指:“我給媽媽呼呼,媽媽就不疼了。”
張秀英寵溺的摸了摸江建軍的腦袋:“媽不疼,你們快看,這是什麼?”
這才注意到礁石上被張秀英五花大綁的東西。
那玩意比磨盤還大,身上是青黑色。
“媽……這,這是啥,海怪?”
“怪個屁!”
張秀英站起身,把大蟹往他懷裡一塞。
“這是你下個學期的學費。”
江建國懷裡一沉,低頭看清那隻雄赳赳的鐵甲蟹,嚇得差點沒抱住。
“這一隻……得吃多少頓肉啊?”
張秀英把腫得跟胡蘿卜一樣的左手往身後藏了藏:“走,趁著天黑,回屋。”
娘仨剛一進門。
江敏敏就圍了上來。
今天去趕海,江敏敏並沒有一同前去。
一個下午就已經將家裡那些個桶都給衝洗了一遍。
此刻整個院子裡都滿滿當當的排滿了。
“媽,你的手咋了?”
江敏敏眼尖,一眼看見了張秀英垂在身側不斷抖動的手。
“沒事,被小蟲子咬了一下。”
張秀英故作輕鬆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這一晚。
江家的破茅草屋裡,昏暗的煤油燈一直亮到後半夜。
桌上擺著滿滿兩桶還在滋水的竹節蟶,地上趴著一隻被捆成粽子的大肉蟹。
張秀英看著三個孩子麵黃肌瘦的小臉,心裡那股子憋了幾十年的悶氣,終於消散了大半。
“明天一早,建國跟我去鎮上。”
轉頭:“敏敏,你在家看好弟弟,把門閂死。”
張秀英盤算著將這些蟶子賣給鎮上的招待所。
大蟹賣給海貨販子,再加上剛才那條海鰻。
這一趟,她不僅要還上信用社的第一筆利息。
還要把大兒子那張撕碎的錄取通知書給“換”回來。
就在這時。
村頭傳來幾聲凶狠的狗吠,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馬達聲。
張秀英眼神一冷,這年頭能開得起三輪摩托的,全村隻有一家。
那是江家的死對頭。
也是上輩子把她逼入絕境的江家二叔。
江家兄弟三個,自家的死鬼丈夫排老三,上麵還有兩個哥哥。
江家老大,早早的就南下,一直沒有回來。
村子裡就剩下自家死鬼丈夫和江家老二。
前些年江老三還在的時候,幾家也算得上和和氣氣。
如今……
“張秀英,開門!”
“我知道你在家,彆躲在裡麵不出聲!”
“張秀英,快開門。”巴掌拍在木板門上,震的木門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來。
“我知道你家沒去南方,劉主任等不及了,今晚就得把那頭豬拉走抵債。”
江老二的聲音帶著一股子誌在必得的狠勁。
江建國和敏敏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看向那兩桶剛撿回來的財富。
張秀英卻冷笑一聲,慢慢站起身。
看了一眼那隻被捆得死死的大肉蟹。
“想拉我的豬?行啊,看老孃今晚不揭了你的皮!”
轉頭就對身後三個孩子輕聲叮囑:“建國,你等會可要看好咱們家的海貨,千萬不要被搶走了。”
“敏敏,你帶著小弟去睡覺。”
“等會不管發生什麼動靜,你們幾個都在堂屋,都不要出來。”
話音落下,張秀英深吸一口氣。
自己還沒去找他們的麻煩,他們自己就上趕著過來。
她倒是要看看……
門被開啟。
江老二雙手叉腰:“張秀英,我可是看在江老三的份上才借你家五百塊錢。”
“你說的好聽。”
“說建國大了,能上班了,我才借給你的。”
“現在建國沒有去上班,我可是聽說下午在海灘上還看見他了。”
“你家這頭豬,我就要拉走。”
“就當是還利息了。”
說著江老二就開始擼起袖子。
可前腳還沒有走到豬圈,張秀英的刀就落在旁邊的柱子上。
“你、你什麼意思?”
江老二看著眼前明晃晃的刀背,吞嚥著口水:“秀英,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話,咱們好好說。”
“實在是沒必要動刀,你說是不是?”
張秀英冷哼:“二哥,這豬是我家現在最後的生機,你想要我家的命,你說我還怕什麼?”
“我也不為難你,給我三天的時間。”
“這錢,三天後來拿。”
看著刀不斷逼近,江老二隻好撒腿就跑:“算你厲害,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