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英是真的急著回家。
之前那些工人就是約定了今天要過來給自己送後續的磚瓦。
就連工人也都在家裡等著自己。
老闆一看這四張偉人頭像的百元大鈔。
眼睛都直了。
趕緊麻溜地把東西全打包好，恭恭敬敬地遞給大山。
買完了漁具。
張秀英又帶著大山殺向了鎮上的農貿菜市場。
今天對江家來說，是個大日子。
家裡蓋新房的進度加快了。
今天不僅有砌磚的泥瓦匠在。
負責打地基，澆築圈梁的澆築隊。
今天也要正式進場了。
這年頭蓋房子，可沒有後世那種全自動的攪拌車。
水泥，黃沙，石子。
全靠工人們光著膀子。
用鐵鍬一鍬一鍬地豁。
全憑一膀子力氣硬乾。
這是實打實的重體力活。
雖然張秀英包給包工頭的時候，說好的是包給對方乾，隻用給錢，剩下的什麼都不用管，也不管飯。
工錢是一次性結算。
吃飯工人們自己解決。
但張秀英兩世為人，心裡門兒清。
蓋房子，地基和圈梁是重中之重。
你給工人們吃得好。
肚子裡有了油水，人家乾活才肯給你下死力氣。
水泥給你攪得勻勻的，鋼筋給你紮得密密的。
要是主家摳門。
工人們餓著肚子乾活，隨便給你糊弄幾下，這房子住個幾年就得裂縫。
為了以後的安穩日子。
這頓飯的錢，張秀英絕對不能省。
不僅不能省，還要辦得漂漂亮亮。
“師傅，這半扇豬肉，給我直接切二十斤下來。”
張秀英走到相熟的肉攤前，大手一揮。
“要那種肥瘦相間的三層五花肉。”
“再給我來五斤純肥膘。”
肉攤老闆眼珠子差點掉進案板裡。
二十斤豬肉？！
還要外加五斤肥膘？！
現在整個鎮上，除了國營飯店，誰家敢這麼豪橫地買肉？
普通人家過年，能割兩斤肉包頓餃子，那都算是富裕人家了。
“好嘞！”
“大妹子你痛快，我給你把骨頭都剔乾淨。”
老闆手起刀落。
切下了一大塊油汪汪的五花肉。
張秀英又去糧油鋪子。
扛了一袋五十斤的大米。
一袋二十斤的富強粉。
又去菜攤上。
一口氣掃光了老農攤子上的十幾顆大白菜，還有一大筐土豆。
還買了兩大板老豆腐。
中午她打算讓大山在院子裡支起兩口大鐵鍋。
大米飯管夠。
豬肉白菜燉粉條，裡麵再加上吸滿肉汁的老豆腐。
那純肥膘直接下鍋煉出豬油。
拿豬油炒菜，油汪汪的。
保準讓那些澆築隊的工人們吃得滿嘴流油。
乾活的時候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
當所有的東西全都搬上三輪車時。
那輛破舊的三輪車，輪胎已經被壓得扁扁的。
車廂裡堆得像座小山。
最上麵，還放著給三個孩子買的嶄新衣裳和奶粉。
大山在前麵騎車。
張秀英則是坐在三輪車的車鬥子裡麵。
清晰的看見大山渾身肌肉僨張，汗水順著剛毅的臉頰往下流。
迎著中午熱辣的太陽。
心裡卻比吃了蜜還要甜。
而此時。
在十裡八鄉外的下海村。
江家的老宅院子門口，卻已經是人聲鼎沸，圍了個水泄不通。
“突突突——”
一輛冒著黑煙的大型手扶拖拉機，穩穩地停在了江家門口。
拖拉機的車鬥裡。
裝滿了紅通通的燒結磚，和摞得整整齊齊的黑灰色土瓦。
這就是張秀英在鎮上磚窯廠訂的最後一批建材。
也是蓋房子最費錢的大頭。
磚窯廠的司機師傅跳下車。
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送貨單，嘴裡叼著根大前門香煙。
正不耐煩地大聲嚷嚷著。
“張秀英呢？哪位是張秀英？”
“我這磚和瓦都拉到了，趕緊把尾款結一下。”
“一共是三百二十塊錢。”
“給了錢我才卸貨，少一分錢，這磚我就原路拉回去。”
司機的嗓門極大。
震得旁邊樹上的麻雀都撲棱棱地飛走了。
大嗓門將周圍的村民也都叫了過來。
見司機一直不停的叫嚷著。
這個時候江敏敏已經去了學校。
就隻有六歲的江建軍在院子裡待著。
聽見外麵的吵鬨聲，先是探出一個腦袋出來張望了一圈。
小聲的唸叨著。
“我媽出海打漁去了，馬上就回來。”
“她說了今天給錢，就一定會給錢，我們家絕對不賴賬。”
“拉倒吧！”
還沒等司機說話。
人群裡突然擠出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
隻見江家老二的媳婦王桂花，手裡抓著一把瓜子。
一邊嗑，一邊翻著白眼走了出來。
“建軍，你也就騙騙外人。”
“你們家是個什麼底細，我這當二嬸的還能不知道？”
王桂花塗著劣質雪花膏的臉上。
滿是幸災樂禍的譏諷。
“你那死鬼爹欠了一屁股爛賬。”
“她去趕海？”
“她那破木船能撈出什麼金條來？”
“還三百二十塊錢的尾款？”
“我看她把你倆賣了，都湊不夠這三百塊錢。”
王桂花的聲音又尖又利，生怕彆人聽不見。
她也就是看著張秀英不在家，這才跳出來的。
畢竟前幾次張秀英的樣子，她心中還是害怕的。
現在又把自家當家的給關進去了。
總歸是要找點出氣口的。
周圍的村民們一聽，也跟著起鬨交頭接耳起來。
“是啊，這江家老三媳婦找包工頭蓋房子，我們就覺得邪門。”
“哪來的錢啊？”
“估計是跑去磚窯廠賒的賬吧。”
“現在人家把磚拉來了，她拿不出錢，嚇得躲出去了吧。”
“哎呦，這孤兒寡母的，真是造孽啊。”
司機一聽這話，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把手裡的煙頭狠狠往地上一摔。
“敢情是空手套白狼，拿老子開涮呢？！”
“沒錢蓋什麼大瓦房。”
“老子現在就把車開走。”
司機說著就要去搖拖拉機的搖把。
“不行！”
江建軍急了。
一把扔掉鐵鍬。
衝上去死死抱住了拖拉機的車頭。
“這是我媽給我們蓋的新家。”
“誰也不許拉走。”
他心裡雖然也慌，但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看不起他媽！
王桂花看這陣勢。
更是樂得合不攏嘴。
“嘖嘖嘖，這小野種還挺護食。”
“建軍，你趕緊撒手吧，彆在這丟人現眼了。”
“你媽要是能拿出這三百塊錢，我王桂花今天把這拖拉機輪子給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