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龍王爺顯靈了?”
江建國一屁股癱坐在船板上。
手裡的尼龍繩直接滑落。
眼睛瞪得比燈泡還圓。
借著慘淡的月光。
隻見龍蝦籠裡蜷縮著一個通體流光溢彩的龐然大物。
它的兩根觸須足有一米多長。
比成人的大拇指還要粗一圈。
此刻正像兩柄紫色的長矛,在空中瘋狂地橫掃揮舞。
抽在籠壁上發出“啪嗒”的脆響。
這是錦繡龍蝦。
但在漁民的嘴裡。
它有個更威風的名字。
大披掛。
因為它身上的顏色實在太絕了。
背甲是深紫色的,上麵布滿了亮金色的圓點。
那一對巨大的眼柄下方,是一抹幽深的青藍色。
而那八條長腿,則是一圈黑一圈黃的虎皮紋路。
這五彩斑斕的樣子。
活脫脫像是古代大將軍穿了一身威武的披掛。
“大山,穩住!”
“彆讓它把腿蹬斷了。”
張秀英心跳快得要撞破嗓子眼。
這種個頭的錦繡龍蝦。
在深海裡活了起碼得有幾十年。
它的力氣大得驚人。
尾巴每扇動一下,都能帶著鋼絲籠猛地一顫。
大山一言不發。
兩隻手死死扣住籠子,穩穩地把它平放在了船艙中間。
張秀英屏住呼吸,蹲下身子。
她沒敢直接用手抓。
而是先往桶裡鋪了一層厚厚的濕海草。
又往裡頭倒了半桶微鹹的冰水。
這種老家夥金貴得很。
離了水要是折騰得太厲害。
一旦自殘斷了腿,那價格起碼得折一半。
“這得有……六七斤沉吧?”
江建國結結巴巴地湊過來。
“不止。”
張秀英的手在龍蝦背甲上虛晃了一下。
“這背寬都快趕上臉盆了,少說七斤半往上走。”
“建國,你看這色兒,這是剛換過殼還沒半年的硬殼貨,肉最肥的時候。”
除了這隻驚世駭俗的大披掛,籠子裡還擠著兩隻兩斤沉的花龍。
加上剛才浮網裡收上來的黑鯛,紅娘子和那隻四斤重的老公蟹。
這一艙的貨,已經把原本空蕩蕩的船底塞得滿滿當當。
“收網,返程。”
張秀英猛地站起身。
語氣裡是藏不住的果決。
回到亂石崗碼頭時。
天邊還沒泛魚肚白。
三輪車的燈光在黑暗中晃了兩下。
“快,把這隻大家夥單獨放進保溫箱。”
張秀英一邊指揮。
一邊把那幾塊用來保鮮的碎冰鋪好。
她得趁著天亮前,把這批貨送到鎮上。
之前答應趙傑的要求,總算是對上了。
有了這些,也算是還了他的人情。
三輪車突突突地在泥巴路上狂奔。
張秀英坐在駕駛座上。
迎著凜冽的晨風,腦子裡全是數字。
黑鯛三塊一斤。
這裡有二十來斤,就是六十塊。
老公蟹稀罕,起碼值十塊。
那兩隻花龍,也能換個三十來塊。
而這隻七斤半的錦繡龍蝦王……
隻要它活著,價格根本沒有上限。
一個小時後。
三輪車停在了海天大酒店後門。
趙傑正披著件軍大衣,在門口焦急地轉圈。
市裡那幫老饕已經放出話了。
隻要有頂級的鮮貨,錢不是問題。
“姐!”
“我的親姐,你可算來了。”
趙傑聽見三輪車的轟鳴聲,眼睛都綠了。
緊走幾步迎了上來。
“有沒有撈著?”
“哪怕弄個三兩斤的石斑也行。”
張秀英沒說話,她跳下車,掀開了保溫箱的一角。
那一對紫色的巨長觸須,正顫巍巍地探了出來。
“嘶。”
趙傑倒吸一口冷氣。
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揉了揉眼睛,又往前湊了湊。
等看清那隻在碎冰中威風凜凜的錦繡龍蝦王時。
他手裡的半截煙頭直接掉在了腳麵上。
“這……這玩意兒是掏出來的?”
趙傑的聲音都在打顫。
他當經理這麼多年,見過的龍蝦加起來沒一千也有八百。
可這麼大,色澤這麼絕的。
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後廚的幾個廚師也聞風跑了出來。
一見這陣仗,全傻了。
“臥槽,這觸須比我都長。”
“這得是龍蝦精了吧?”
“這怎麼做?一個盤子根本放不下。”
“姐,你開個價。”
趙傑回過神,一臉嚴肅地看著張秀英。
張秀英也沒廢話,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江建國在旁邊嚇得腿一軟。
三百塊錢?
這年頭一個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也就這麼多。
一隻蝦要三百?
誰知趙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成交!”
“再加一百塊,把你剩下那桶黑鯛和青蟹也全給我留下。”
“一共四百塊,現款。”
趙傑從腋下的皮包裡直接掏出四大疊嶄新的大團結。
那是他在財務那兒預支出來的。
原本是為了備貨,沒想到全填在了張秀英一個人手裡。
張秀英接過錢。
當著眾人的麵,利索地清點了一遍。
四百塊。
加上兜裡剩下的那三百多,她的存款瞬間又回到了七百多塊。
蓋房子的地基費,工錢。
這下子全穩了!
趙傑指揮著廚師小心翼翼地把龍蝦抬走。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回頭看著正準備上車的張秀英。
“姐,你等會兒。”
趙傑快走幾步,趴在三輪車的車窗邊。
“秀英姐。”
趙傑壓低聲音。
“我這酒店現在越做越大,市裡的訂單接不過來。”
“可那幫漁民,今天打幾條雜魚,明天撈幾隻蝦,供貨根本不穩定。”
張秀英挑了挑眉。
“趙經理有話直說。”
趙傑看了一眼一旁沉默的大山。
又看向張秀英,神情認真。
“你那條舢舨船,終究是小打小鬨,進不了深海,遇上大風浪就是送命。”
“我在市裡造船廠有點關係,最近有一批老式的二十米機動鐵皮船要退役轉讓。”
“你有技術,我有銷路。”
“姐,你有沒有興趣……搞一條真正的大漁船,咱們乾票大的?”
張秀英扶著車把的手猛地緊了一下。
大漁船?
手裡握著的紙票都開始發抖。
趙傑說的在理。
自己現在的舢板最多就是在家附近走一走,稍微遠一點都去不了。
可隻有那些深海。
纔有好東西。
“趙經理,你說的那漁船得花票不?我這手上目前也沒有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