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
張秀英帶著江建國回了家。
就讓幾個孩子去玩自己的。
她則是繼續倒騰自己院子裡麵的小魚乾。
眼神不自覺的往老宅那邊看了看。
按照今天的這個樣子,怕是也要好好的消停上幾天。
海風帶著鹹魚乾的香味,在小院裡打著旋兒。
張秀英正拿著竹掃帚,仔細清掃著院子裡曬落的鹽粒。
日子剛好過一點,麻煩就找上門了。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在院門外炸響。
還沒等張秀英抬頭。
院門“哐當”一聲被撞開。
老王推著那輛二八大杠,滿頭大汗,臉色白得嚇人。
“秀英妹子,救命!”
“快救命啊!”
老王連車架都沒紮穩。
自行車直接倒在泥地上。
他一瘸一拐地衝過來。
嗓音都是啞的。
“出大事了!”
張秀英放下掃帚,眉頭微蹙。
“老王哥,天大的事兒也得勻口氣說,彆急。”
她順手從井裡拎出一桶涼水,舀了一瓢遞過去。
老王接過水,咕咚咕咚猛灌了一通,抹了把嘴。
“明天!”
“就明天中午!”
“省裡下來大領導考察,點名要在咱們鎮國營飯店吃石斑魚。”
“而且必須是十斤往上的大家夥,還得是野生的龍膽或者大青斑。”
“秀英妹子,咱們的飯店裡哪裡有那樣的高階貨?我就去了趙經理那邊,他說你前兩天剛給他們酒店送了一批。”
老王說著。
急得直拍大腿,聲音都帶著哭腔。
“秀英妹子,你就看在咱們兩個以前是一個村的份上,你幫幫我這個忙。”
“要是明天桌上見不到這道活魚,我這采購的名頭就保不住了。”
張秀英眼神一凝。
石斑魚,又叫鱸形目石斑魚亞科。
在一九**年的漁村,那是海裡真正的貴族。
這種魚極其機警,且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石斑魚常年棲息在三十米以下的深海礁穴中。
它們習慣了深海的高壓環境。
一旦被釣出水麵。
由於水壓驟降,體內的魚鰾會像氣球一樣瞬間膨脹。
膨脹的魚鰾會擠壓內臟。
導致魚眼突出,肚皮翻白。
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爆腸。
絕大多數石斑魚上岸不到十分鐘就會斷氣。
現在還沒有專業的增壓艙。
保活十斤重的深海石斑,幾乎是癡人說夢。
“老王哥,你也知道我家裡就一個舢舨,上次給趙經理的那些魚,完全就是運氣的事情。”
“這總不能一直都有這麼好的運氣吧?你說是不是?”
張秀英的這番話。
擺明瞭就是不願意。
畢竟現在又沒有海底探測儀。
也不是指哪打哪。
她就是利用自己的第六感能生活的更好一點而已。
“秀英妹子,你彆急著拒絕。”
老王頭又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杯的水:“這次的價格可是比你之前往趙傑那邊送的價格要高一點。”
高?
張秀英愣了一下。
上次往趙傑那邊,可是一百一條的價格。
要是這次也能有這個價格的話,那自己去一趟解釋值得的。
猶豫再三。
張秀英還是點了點頭。
“老王哥,這活兒,我接了。”
“但醜話說在前頭,這十斤重的活的石斑魚,我也不能確定能不能給你搞得到,要實在沒有的話,你也不能和我生分了。”
這以後還指望著把貨出給國營飯店。
要是兩個人之間鬨矛盾的話,那就不太好了。
老王一聽這話,眼裡的死灰複燃了。
“隻要是活的!”
“隻要能撐過明天中午那一桌!”
“飯店特批,給你這個數!”
他顫抖著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塊錢,外加五張工業券!”
兩百塊。
張秀英有過心理準備,卻也沒有這麼強的心裡準備。
這不就相當於直接把錢塞在自己手上了?
這錢現在都能買下半個宅基地。
或者是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資。
張秀英挺直腰桿:“成交。”
“明天上午十點,我準時送魚上門。”
老王心裡的石頭也總算是放了下來。
又喝了一口水。
這才慢慢悠悠的起身:“行!秀英妹子,那我明天就等著你了,你可一定要來。”
老王又推著自己的二八大杠消失在村口。
直到院子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江建國這才走過來,眼裡滿是擔憂:“媽,那魚真能活?”
他聽那些老漁民說過。
深海魚上岸就是個死,媽這是在拿名聲開玩笑。
“彆人保不住,媽有辦法。”
張秀英摸了摸江建國的頭。
轉身走向那堆修好的漁具。
“建國,去把那根空心的白鋼針找出來,燒紅了消毒。”
“再去捉幾隻鮮活的小章魚,咱今天釣大家夥。”
現在海洋資源還沒有被完全的開發。
隻要在沙灘上稍微的翻一翻。
大一點的章魚是沒有的。
可是那種拇指大小的小章魚還是會有的。
再加上張秀英心裡非常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
要是彆人,她還說不定。
可這人是自己。
她不但有超絕第六感。
能在第一時間就感覺到魚的具體方向。
還有後世放氣保活的技術。
這樣一來,自己的名聲不就可以保住了。
甚至,在彆人眼裡是必死的局。
在她眼裡,那是明晃晃的兩百塊錢。
江敏敏懂事地遞過來一雙膠鞋。
“媽,一定要小心,那黑魚礁浪大。”
江建軍也跑過來。
把藏在兜裡的半塊餅乾塞進張秀英嘴裡。
“媽,吃了餅乾有力氣,抓大魚。”
張秀英嚼著餅乾,心裡滾燙。
為了這三個娃,彆說深海石斑。
就是龍王爺的鬍子,她也得去薅一把。
她背起排鉤,走向停在岸邊的舢舨船。
十二馬力的柴油機已經加滿了油。
現在的這個時候,基本上沒有人在外麵。
那些個老漁民又還沒有回來,有的已經睡下。
這一趟,不僅是為了老王的救命活。
也是為了能夠和國營飯店達到一個長期的合作目標。
要不然就老王一個人的口頭承諾。
終究還是有點懸乎。
“突突突——”
柴油機冒出一陣黑煙。
張秀英看著眼前的大海。
心裡忍不住的竊喜。
“石斑魚,你姑奶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