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潮汐挾著月光湧起,鋪滿華千的雙眼,也將她心中翻湧的激情重新撫平。
她的鼻尖再一次傳來的血腥氣,混雜著消毒水的味道。
情緒雖然能夠很快平靜,但是這段時間所培養出的敏銳五感依然保持著身在戰場的警惕感。
華千微微後退一步,薄薄地貼在了牆上,避開走廊裡正匆忙走動差點撞上她的白大褂。
“快去請艾弗裡醫生!”
“醫生,我夫人的情況怎麼樣?”坐在一旁的男人站起身,哆嗦著插空問了一句。
“瓊先生你別急,艾弗裡醫生會有辦法的。”
醫生沒有給手術室外的家屬多透露情況,而此時華千也展開了自己手中緊握的一封信。
一封自薦信。
原來麵前這個看起來十分簡陋的診所,竟是鎮上最好的醫院了。
麵前正在手術室外煎熬地等待的是她養父母的獨子鮑裡斯,手術室內煎熬地生產的孕婦是她嫂子瑪麗娜。
此次她既是為了嫂子生產而來,也是為了自己而來——她得知了艾弗裡醫生在醫院交流結束前有意培養一批護士,她想來為自己爭取一個機會。
華千確認自己身份的同時,也見到了眾人期盼中的艾弗裡醫生。
他快步跑過華千麵前,發套和口罩遮住了他大部分麵容。
匆匆一瞥,隻能看出他的身形不高,華千發現他即使已經穿過增高鞋,高度也隻是堪堪和自己平視。
接下來幾小時裏手術室裡發生的一切,華千並未親眼所見。
但她能夠從後續湧入醫院的記者和領導的數量裡明白,自己在這一天大概是見證了歷史。
瑪麗娜堅持給平安降生的孩子起名艾弗裡,紀念這位奇蹟般拯救了她們的神醫!
她本來已經完全失去了力氣和希望,以為母子倆都要死在手術台上了。
是艾弗裡醫生沒有放棄,堅定地臨場決斷並進行了剖宮產。
剖宮產,別說這家醫院、這個城鎮,就是這個國家都從來沒有過的!
但是艾弗裡醫生做到了,憑藉他廣博的學識、過硬的醫術和過人的膽魄!
可這並不隻是他被歌頌的所有品質,還有平等和包容的心胸。
艾弗裡醫生並沒有用自己“首例剖宮產”的案例謀求更高的權力和榮譽,而是用這個“首次”交換了另一個“首次”的先例。
他收下了華千差點被醫院領導隨手丟掉的自薦信。
讓她成為了這家醫院、這個城鎮,甚至可能是這個國家的第一位實習女護士。
華千受恩於艾弗裡醫生,跟著這位個子小小脾氣大大的名醫學習護理。
因為沒有任何醫學基礎,所以在這一批護士中被艾弗裡罵得最多。
可華千越挫越勇,也因此有契機也見到了艾弗裏麵具下真正的他。
——真正的她。
沒有什麼性別平等和包容心胸,艾弗裡隻是終於有機會給當年那個都不敢想像自己能被醫學院錄取的妹妹艾薇兒一個機會。
艾薇兒“死”在了十年前的那場意外裡,而艾弗裡就像是一具“復活”的幽靈,帶著這個名字混入了全國最好的醫學院。
外形矮小聲音尖細,但脾氣暴躁爭強好勝,所有嘲笑艾弗裡的同學都被她的成績打退。
畢業之後在各地醫院遊歷學習直至今日,因為全國首例母子平安的剖宮產而廣為聞名。
艾弗裡以為誰都沒有發現,直到戰爭硝煙燃起,意欲離開醫院奔赴戰地。
她想帶一位護士隨行,可鎮醫院所有護士裡,隻有華千自告奮勇與她隨行。
“為什麼隻有我不可以!”
“你的護理技術爛得不能看,上戰場也隻會給我拖後腿。”
艾弗裡再大聲的羞辱也不會給華千帶來半點傷害。
“你明明就知道我可以,艾弗裡老師!你明明知道的,你可以,我也可以!”
華千半點不退,完全顧不上尊重老師的決定。
她就像個狗皮膏藥一樣黏著艾弗裡,熬夜熬了這麼久學護理,不是為了在這一刻和艾弗裡分道揚鑣的。
你可以,我也可以。
華千不是在和艾弗裡叫板,她是在逼艾薇兒看明白,哪怕醫術差距如此懸殊,但是她們此刻都擁有同樣堅定的意誌。
而事實證明,華千在戰場上不會給艾弗裡拖後腿。
她雖然護理技術稀爛,但卻擁有強大的自保能力,比如驚人的射擊天賦。
華千無意參與戰爭,可她也絕不會讓艾弗裡醫生在戰地受到半點傷害。
於是她這位“扛槍護士”,就這麼護著“戰地天使”外科醫生艾弗裡一路救死扶傷、修繕軍營和療養院的水係統、更新社會的衛生指標。
艾弗裡一步步登上軍事醫院總檢察長的職位,似乎終於能放下心來休息,卻又立刻病倒了。
這是華千第一次埋怨自己沒有當醫生的天賦,她看著老師迅速地憔悴消瘦下去無力迴天。
直至艾弗裡握著華千的手鬆開。
她死後,軍事醫院有“艾弗裡是女人”的訊息傳開,新任總檢察長想要當眾剖屍,卻在火葬場門口被華千的槍頂住了腦袋。
這個時代的武器根本傷不了她。
無論真相是什麼,軍事醫院都不願意相信這位傑出的、偉大的、創下無數功績的頂尖外科醫生,會是一位女人。
他們想把流言壓下去,除了流言,還有所有艾弗裡的功績。
甚至想埋葬艾弗裡唯一為了她自己而做出的改變,重新禁止醫學院招收女學生。
但是華千早就準備好了一切抗爭的準備,隻要她還在這裏一天,任何人就別想抹去老師的名字。
華千會讓她的名字、她的性別、還有她的功績,就像是一具永不消散的幽靈,永遠漂浮在這個國家所有醫院的上方!
……
在那場炫目的對決最後,許楚身著染血的燧石四件套單膝跪在地上,依靠著自己手中的巨木秘銀斧鎬支撐著身體。
血順著燧石披風焦黑的紋路緩慢地在地麵滲出赤色紋路。
從LIAR戰隊其他人的視角隻能看見她鋼鐵般強硬的背影。
而從後熾直播間的視角,則是能看見她燃燒著強烈不甘,夾雜著無盡戰意,卻又硬生生保持剋製的混亂眼神。
即使LIAR所有人都不怕死,即使許楚心底此時多想要和圓桌二隊拚個你死我活。
她都要忍住。
許楚滿腦子都是華千說過的話,贏得比賽從來不算厲害。
將所有同伴完整帶出副本纔算真的厲害。
打敗了強大的對手卻沒有將所有同伴帶出來,在她眼裏也是失敗者。
LIAR全員都是好戰不怕死的瘋子。
華千敢在無限星域戰前放手獨自離去,是因為她早就給LIAR準備好了一道理智線。
許楚就是這道最後的理智線。
她不會做讓老師失望的事情,也不做老師眼裏的失敗者。
她終有一日會比圓桌更加強大。
不是今天,也無所謂。
直播背後的圓桌何嘗看不出來,LIAR即使這屆倒在256強,她們的上限也絕不會停滯在這裏。
輸得起,本身是一種強大的資本。
以許楚最後的目光,那根本就不是受到挫折的眼神,而是一種對力量的渴求,更是一種蛻變於剋製之中所崛起的,真正的隊長。
反觀自家二隊晝滅的自信,纔是真正經歷了自從起隊開始最大的挫折。
“我們也是親眼見證了圓桌成為了別家的磨刀石啊。”
阿黛爾感慨了一句,雖然心疼自家小孩,但她本質上是極喜歡許楚這種個性的玩家。
如果許楚不走控場就更好了……
“自由人這支隊背後居然有巫馬財團跨星係支援,”瑟米爾恩早就得到了LIAR的基本情報,“巫馬財團的含金量又要上升了,眼光毒辣是真的。”
“這兩個工會組一起我怎麼覺得有點兒熟呢?”半晴嘟囔了一句,肩膀拱了拱半雨。
然而在會議室的角落裏,早有抱著雙臂麵無表情盯著後熾直播間的一道琥珀色的目光。
當然不是盯著後熾,而是盯著許楚。
這個玩家……這道身影……
【熔岩遺跡】出產的堪比SSS級的頂級火係套裝,還有那把SSS級的頂尖武器。
這種等級的道具隨手送人,是這個玩家有這麼重要,值得她這麼護著?
那模仿拙劣的控場風格,簡直沒有學到她半分精髓,眼光真差。
自由人——【開個小店】。
巫馬財團——理想國。
LIAR——華千。
目光之中閃過一絲鬱悶。
“哼。”
她這些天毫無副本動靜,就是因為都將注意力放在了新人身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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