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吊在腥紅號歌劇大廳頂上的水晶吊燈自從第三天開始就在微微晃動。
伴隨著船體愈發不穩定，終於在第六夜的海上風暴裡，遊輪撞上暗礁的同時，從天花板上脫落下來。
整座遊輪都處於惶惶的情緒之中，因為海上風暴天氣，備用救生艇脫離遊輪的那一刻就會被海浪吞噬。
十二麵判官骰停下時，遊輪一個猛地急停，水晶燈斜飛了出去，竟然恰巧衝著甲的身影砸了過去。
甲的反應速度也很快，抄起身旁的椅子擋下水晶燈砸頭的風險，趁機閃身出去。
整座奢華的水晶燈碎裂在歌劇舞台上，四濺開來。
躲開了大的躲不開小的。
尖銳的水晶碎片飛濺開來，擦著他下頜到耳後剌開一道長長的血痕。
甲熟練地撕開一張創傷貼往自己耳後一貼，陰著臉抬頭看向了二樓，華千的身影消失在二樓。
這已經是這兩天的第五次了！
華千是召喚了個死神在她身邊嗎？
甲就想跟在她周圍，時不時上點壓力噁心她一下。
先是服務員餐車意外脫手，兩壇滾燙的砂鍋湯朝著他身上澆了下來。
再是被誤鎖進了鍋爐房，差點被不完全燃燒的毒氣窒息。
還有海鳥被暴風裹挾著從甲板子彈一樣衝進了船艙，尖喙朝著甲的眼睛就啄來。
……
華千是來確認輪船在自己的乾擾下成功撞上暗礁的。
看見甲，照例送他一個小驚喜。
【殺死薛定諤】的賭注事件往往是根據玩家想要達成的事件和副本主線、副本玩家的相關性來製定數值的。
華千從沒製定“甲會死在意外之中”這樣一看數值就高的可怕的直白心願。
但是像是“服務員會腳滑”、“海鳥恰巧飛進窗戶”這樣稀鬆平常小設定，好像隻是無所謂的小事件。
數值被控在1是很容易的事，賭贏的概率也很大。
因為風暴天氣，餐廳幾乎沒有任何乘客或者船員。
甲這兩天契而不捨地跟在自己周圍八格，華千自然知道他待會兒會出現在餐廳裡。
水晶吊燈的連線端已經反覆磨損，但質量不錯，看起來還能撐一些時日。
是華千親手將十二麵判官骰作為彈弓石子打向連線端件的。
伴隨著遊輪撞上暗礁，吊燈成功落下時，華千全程看都沒看甲一眼就轉身離去。
她的小驚喜已經送達完畢。
華千返回正2層走廊內，從一旁欲言又止的塞繆爾手裏順走了第七日的信封。
看也沒看，就將信封揪成一團隨手丟下，大步離去。
最多一日，腥紅號會沉船。
歌劇從第六日開始因為天氣原因中斷了，但是減員的趨勢卻並未停下。
公民熱線裡如今，隻剩下三個人了。
華千其實本來準備了很多話術想要問甲，總能套出一些線索，但是現在看來似乎也沒有必要了。
吞喰，毀了她的理想國。
從第一日起，華千的骨子裏就冒出了一股癢，一直折磨著她。
她知道流淚沒有用，吶喊也沒有用，抓破自己全身所有麵板也沒有辦法遏製。
有人要她努力活著，可是她到底要怎麼做，纔能夠心安理得地蜷縮在角落裏，獨自承受這種比疼痛更加磨人的癢。
當甲小心地繞開水晶吊燈殘骸時，突然感受到了比以往強烈數倍的熟悉的窒息感！
他立刻就知道危險來自背後，來不及轉身就左右閃避開來。
果不其然，兩支短袖箭前後呼嘯著從甲剛剛待著的地方飛了過去。
左右擺動著身體的甲將身體回正，轉過身來的時候，華千的拳頭已經招呼到了他的臉上！
力量之大，令甲直接倒飛出去，稀裡嘩啦地摔回了水晶吊燈之中！
疼懵了一下倒是其次，甲立刻從道具庫裡摸出了一張【功能性解離(A)】。
這是他最終採取應對巫蠱娃娃的道具，能夠主動切斷肉體和感知的聯絡。
雖然這個道具其實是破釜沉舟時用較好，但是有弊端，因為感覺不到疼痛，也可能會在受到致命傷害後過度行動而感覺不到機體的警示而直接死亡。
但甲受到巫蠱娃娃的限製太大了，他不得不先想辦法抵消巫蠱娃娃的作用。
甲吐出了一顆牙，即使知道華千一定是用了道具將力量數值暫時拉上來，還是有點沒繃住。
“你……不是釣係嗎？”
但是他沒有得到華千的回答，而是從水晶碎片中立刻原地翻滾了一圈，躲開華千二話不說朝著他胸口跺來的腳。
甲翻身後想要一個掃腿從下盤絆倒華千，可定睛一看，華千的鞋底似乎嵌了刀片……這一腳要是被她踩中得不償失。
於是他立刻放棄反擊，彈起身後拉開距離後連退兩丈！
甲尚未站穩時，華千手裏的武器已經換成了十字弩，新的弩箭已經朝著他的落點射來！
華千的攻擊流暢且精準沒有任何噱頭，她完全能看透甲的防禦思路。
在印象裡，從失序黑白到金屬脈搏，甲從沒看見華千真正親自和人動手血拚。
其實不是隻有甲，無限星際裡幾乎沒人見過華千打架。
也沒人知道她曾經練過多少虛擬開放世界遊戲。
“誰告訴你，力量和戰技是一個東西的？”
釣係是華千的選擇。
而她因為這個選擇，已經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華千的拳頭破了皮，滲出了血。
她用【精神代償】拉高了力量，放棄了體質。
就是為了能在最短的時間裏，擁有能打落甲牙齒的力量。
當剛剛自己的拳頭接觸到甲的臉頰時候，華千感覺到從骨頭裏冒出來的那股癢意終於稍稍平息了一點。
但是緊接著，更多的癢意從骨縫裏擠擠攘攘地鑽了出來。
叫囂著，沸騰著想要控製著她的四肢，想要衝出她冷漠俯視著甲的眼神，殺了他。
華千剋製著這股癢意不能控製了自己的大腦，然後從口袋裏扯出巫蠱娃娃，擰廢了娃娃的頭。
但是不遠處的甲依舊不為所動地站起身。
【功能性解離(A)】已經起效，華千知道甲已經找到了辦法單方麵切斷了共感。
沒關係，她會像擰斷巫蠱娃娃的頭一樣，擰斷甲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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