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塞繆爾的福，華千一出場得到的關注就不少。
不過她正需要這種關注，也很擅長處理這樣的場合。
即使穿著便裝，她的談吐和舉手投足之間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尊貴。
畢竟也是學過宮廷禮儀的，不同副本的背景和規矩不同，但氣勢卻是一脈相承的。
走進聚會廳時，眾人見到兩人，目光多看向塞繆爾。
但是聚會過半時，華千卻已經硬生生地逆轉了這個局麵。
她並無喧賓奪主之意，也沒有發生非常激烈的衝突，可是這樣的氣場註定引人注目。
一開始還需要塞繆爾為華千引薦，到後麵她隻需要站在原地淺笑著，就有不止名單上的人願意主動走過來與她社交。
華千幾乎將洛博科技的所有中高層都過了一遍，談得來且在名單上的潛在物件就直接加了聯絡方式。
“風光無兩啊，”直到一人在華千周圍人不算多時提著酒杯朝著她走來，並未和華千碰杯，而是朝她舉了舉，“你好，絲率。”
“你好，華千。”
絲率簡直太好奇了，命運之輪內部出現過她的名字。
但是相較於行事囂張的桑遲遲、已經被開盒的阿祖之類，她們對華千的情報並不多。
絲率也潛伏在吃瓜群好一陣子了，原本他還以為洛博科技這麼偏向機械巫的集團，不會有其他玩家了。
他隻用穩固這個點位的信仰值，還能有餘力乾點別的。
甚至已經混成瓜群合格的猹了，線索沒等到，來的卻是理想國的玩家。
早已滲透到洛博科技頂層科研部的對家！
絲率的目光在華千和華千身旁的塞繆爾身上來回晃了一下——
戒律叄說這個副本裡的塞繆爾很奇怪，不像是中立NPC，更像是空想家幫手。
也不知道理想家是怎麼做到的，總之想從他的角度拿到洛博科技的教徒信仰值絕對是困難模式。
當時絲率還不信，在年中聚會上看到塞繆爾待在華千身邊的狀態之後就有點信了。
甚至不止於此，尤其是當他親耳聽到華千喊塞繆爾“梅西耶”的時候。
絲率的腦海裡瞬間閃回過宇宙星河般的假設情況。
怎麼回事，她叫的啥？
這不是塞繆爾嗎？
梅西耶隻是昵稱嗎？
這肯定是塞繆爾的臉啊？
不會是用了什麼捏臉道具吧？
……總不能真是玩家吧？
從有些混亂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時候，絲率看到了華千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然後朝他也舉了舉杯。
他才意識到，華千已經試出自己的玩家身份了，隻憑藉一個不知所謂的“昵稱”。
“厲害。”絲率看向華千的眼神和態度完全變了，謹慎了許多。
啟明衍一說她看起來很不好對付，絲率現在承認了。
話說，傲慢之種不是已經種了很久了嗎？啟明有好好在養嗎？
絲率甚至隻能從華千最後對自己的笑裡感受到轉瞬即逝的一絲傲慢。
除此之外，她今晚麵對流水一樣的陌生NPC，全程完全沒有顯露出來一絲被傲慢之種影響的負麵情緒。
上一次遇到幾乎不受傲慢之種影響的玩家，認知度已經高達25%，難道理想國是這種水平？
那這屆星係賽真的天崩開局了。
絲率並未在聚會中久留，相較於拓展人脈，現在他更想趁著中高層都不在，去一趟洛博科技的監控室，拿到塞繆爾的平時動向。
塞繆爾今晚就聽到華千喊過自己一次梅西耶，這一聲稱呼將他從飄忽的美夢中拉了回來。
他感受到了華千和絲率之間的眼神交流，立刻意識到這位男子和華千是一類人。
絲率也是一位外鄉人，而且和華千不屬於同一隊。
塞繆爾瞬間覺得自己體內那股分裂感變得更嚴重了。
他站在華千的身邊，偽裝成她的同伴，實則看著她和外鄉人對峙，隻是一個毫無關聯的旁觀者。
這種感覺難過極了，有一點委屈，也有一點不甘心。
他壓抑著自己的真實想法，但是華千何其敏銳，塞繆爾散發出的情緒在她的感知範圍裡簡直震耳欲聾。
不過，聽梅西耶說情緒激烈有利於在共生切換？
其實渡過今晚，塞繆爾對於華千就沒有什麼用了。
他不在，梅西耶更好行動，阿祖也需要安全的科研環境。
華千承認，在帶著塞繆爾來到無人露台的時候，她的心裏其實完全沒有好聚好散的概念。
站在高樓露台上，不僅能俯瞰一半的麥拓城的霓虹色彩，甚至能看到不遠處西2區正有酸雨降臨。
“華千，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華千撐在露台邊，聽到塞繆爾開口，並沒有回頭看他。
“好巧，我也想問你一件事。”
雙方都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想要留足時間給對方開口的機會。
但是卻又在耐心耗盡決定先開口的時候牢牢相撞在了一起。
“我喜歡你。”
“你為什麼幫我？”
塞繆爾思緒亂極了，他沒有辦法好好表達自己，隻能說出這一句。
完全沒有準備就脫口而出的表白和華千的話令他的思維卡頓了一會兒。
才慢慢地意識到華千在說什麼。
為什麼幫她？這還需要問嗎，他是她的隊友，自然是要幫她的……
等等。
塞繆爾甚至有點不敢再推斷下去。
華千就像是能感受到塞繆爾看向自己時的震驚，而她接下來的一句話更是強迫他認清了現實。
“你不是信仰機械巫麼，塞繆爾？”
她原來知道。
她分得清。
“你……什麼時候？”
她終於回過了頭，這一次塞繆爾能夠確認，華千是在看自己。
“你呢？又是什麼時候發現，你甚至願意背叛自己的信仰。”
華千朝他走近了一步，而塞繆爾後退了一步。
他已經無法處理自己內心中不斷湧出的大朵大朵的情緒了。
是被識破的慌亂，還是被看見的悸動，抑或是沒有被立刻拒絕的暗喜。
華千抓住了塞繆爾的手，然後放在自己的臉頰邊。
“這個時候嗎？”
塞繆爾想收回手，卻又一次愣在原地。
他的手覆上華千的臉，華千的一隻手就疊在他的手上，歪著頭看他。
明明是非常溫柔的畫麵，但是塞繆爾卻伸出了自己的另一隻手，摸上了自己的臉。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無痕的撫摸感。
再次後退的時候，塞繆爾的背撞在了露台的牆上，已經退無可退了。
然後，華千抓著他的手腕朝下猛地使勁一扯，令他猝不及防地低下頭去。
這一次，他感覺到耳邊的癢意不再是虛空，而是華千的低語。
“還是更早，收到糖的時候。”
他的呼吸開始更加急促起來，像是整個人在她的麵前被扒光了，忍不住想要蜷縮起來。
“哼哼，”華千感受到了塞繆爾的緊繃，繼續在他耳邊惡魔低語，“你和梅西耶一點兒都不像。”
塞繆爾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等等，好像不是因為被她言語刺激的錯覺。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一股憑空出現的窒息感令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突然間，塞繆爾發現華千不知何時已經放開了自己。
“你想殺——呃！”
他終於完全看清了真正的華千。
她通透且殘忍，她的眼睛和笑意像是誘人的蜜，從一開始就是要引他跌入深淵。
她要的一直都是自己消失，是為了給梅西耶搶到這具身體嗎？
塞繆爾的眼角溢位了生理性的淚水，跪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脖子。
一半是道具效果，另一半是恐懼加持。
在深淵的邊緣處，內心和肉體的雙重摺磨和積攢的嫉妒就像是求生欲的燃料一樣熊熊燃起。
巫蠱娃娃的共感效果隻有50%，華千並不指望這個道具能直接幹掉塞繆爾。
但是在情緒激烈之下讓梅西耶用人格剝奪應該會好得多。
華千不怕塞繆爾會反擊，進一步，她的【忠誠刻印】仍在生效中。
退一步，帝雀就在她周圍八格。
但是直至塞繆爾在她麵前倒下，他都沒有反擊。
“成功了嗎？”
半晌，帝雀的聲音從露台內的黑暗中傳出。
華千又一次回到露台邊，俯瞰著樓下的燈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在塞繆爾陷入昏迷的時候，【忠誠刻印】已經自動結束了。
“希望吧。”
她的聲音飄渺又淡漠，聽得不太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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