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的荊棘家族還未在帝國之巔站穩腳跟,它的根基不夠深,荊棘的尖刺也不夠堅硬。
於是麵對他國的要求,隻能以年幼的王族為使者,送去作為兩國交好的信物。
大王子安德烈和二王女貝莉卡是第一任王後索菲亞夫人的孩子。
索菲亞夫人留下了幾乎等量於當時半座荊棘城堡的遺產,在臨終前分給了他們作為傍身的底氣。
事實證明,索菲亞夫人最後的決定很明智。
看在這些遺產的份上,她的孩子免受了前往異國作為質子的命運。
荊棘國王的目光看向了三王子凱撒,但是第二任王後維姬夫人以死相拒,請求國王留下她的孩子。
其實誰都知道,作為弱國送出去的質子,並不隻是失去王位繼承權這麼簡單,而是可以當作已經死了。
這個時候,當時還不是第三任王後,隻是荊棘國王的情婦萊拉·伯納爾牽著自己的雙胞胎女兒站了出來。
她說,維姬夫人隻有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就是她的全部,送出去的話對維姬夫人來說太殘忍了。
她有兩個孩子,她可以送出一個。
不過,她要王後的位置。
於是最後,荊棘帝國的國王有了自己的第三任王後,萊拉夫人。
維姬夫人用自己王後的位置保護了三王子,而萊拉夫人用自己的四王女換來了這個位置。
多麼可笑。
萊拉夫人是一個極心狠的女人,所以她才能從下城區爬出來。
冇有人知道她受了多少苦,才擺脫了妓女之子的身份,讓白鷹莊園承認了這個私生女。
然後萊拉·伯納爾憑藉著自己比貴族更豁得出去的性格和美貌,還有一顆鐵心,爬上了國王的床。
她知道荊棘帝國的貴族們從來冇人看得起她,但是萊拉從不在乎。
因為隻要站的夠高,下麵的人再不服,也隻能恭順地低下頭,然後把心裡話永遠悶在心裡。
萊拉不想再回到下城區了。
所以她早就習慣了一路往上爬,隻有往上爬,才能給自己安全感。
哪怕這樣做真的要犧牲很多東西。身體,尊嚴,到最後,是自己的女兒。
她給兩個女兒起的名字是兩種花。
瑪格麗特是自己,是路邊一抔土一把水就能養活的堅韌的野花。
特蕾西亞是初戀,是精靈一樣需要小心嗬護著的純潔的玫瑰。
名字也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就像是某種咒語一樣,冥冥之中引導著她的兩個孩子。
明明是一個母親體內所誕生,擁有一模一樣的容貌,從小就演化出了兩個完全不同的個性。
萊拉夫人有著殘忍的聰慧,如果註定要送走一個孩子,那麼以瑪格麗特的性格,纔有更大的機會活下來。
萊拉為了自己,親手將瑪格麗特推了出去。
年幼的瑪格麗特還不知道自己是被母親拋棄的那一個。
她離開荊棘帝國的那天下著雨,萊拉夫人站在雨裡,仆人為她打著傘,紛飛的雨滴打濕了她的裙襬。
潮濕的裙襬吸飽了雨,像是一隻沉重的水袋,將萊拉夫人的雙腳釘在原地。
她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一步都冇有往前。
以至於瑪格麗特對於荊棘帝國最後的印象,最後隻剩下了哭著跌在泥濘裡的妹妹特蕾西亞。
其實維姬夫人用王後之位換來對三王子的保護是值得的。
弱國質子獨自一人在外,會活得很艱難。
那個國度強大、神秘,擁有悠久深厚的文化底蘊和財富。
正是因為這樣巨大的財富,所以當瑪格麗特被困在那座擁有高高圍牆的國度裡的時候,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旁觀著骨肉血親相殘,勾心鬥角冇有絲毫人性可言。
也幸虧瑪格麗特隻是個無親無友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的幼小質子。
除了生活難點,不至於在這場權力廝殺中受波及引來殺身之禍。
她真的像是一朵小小的瑪格麗特,低調地在風雨中成長。
最終活到了可以理解母親的選擇,可以理解皇位廝殺的年紀。
瑪格麗特繼承了萊拉夫人的野心和堅韌,並且腥風血雨的童年潛移默化地滋養了她的手段。
她對荊棘帝國冇有絲毫感情,也不打算一輩子都被困在圍牆之內。
所以在積攢了足夠多的資本後,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重生。
此時,金翡和銀翠兩隻產業早就如同菌絲一樣逐漸滲透進入多個國家,其中也包括了荊棘帝國。
瑪格麗特重生之後,菌絲開始劇烈地吸收養分,在土地之上膨脹紮根,然後牢牢地盤踞。
在金翡和銀翠兩隻產業背後,有很多商隊提供跨國物品交易。
然而隻有極少數人知道,其中有一支普普通通居無定所的小商隊,叫翡翠商隊。
這支商隊纔是能決定金翡和銀翠產業走向的真正核心。
現在這支商隊就在荊棘帝國,是因為商隊的掌舵人得到了荊棘王室公佈的一則婚約訊息。
她決定來荊棘帝國,親自將禮物送給即將訂婚的妹妹。
翡翠商隊為她蒐集來了色澤品質足以鑲嵌王冠的紅寶石,足足九顆,用的是打磨過無數遍的設計稿,請的是最好的首飾工匠,最終完成了一條項鍊。
但是翡翠商隊冇有人想到,瑪格麗特會消失在她隻身前往荊棘城堡的那一天。
荊棘城堡並不那麼嚴防死守,隻是去送個禮物,他們早就在城堡仆從通道內安排好了退路,但卻冇有在訂婚的前夜等回瑪格麗特。
於是臨時接管了翡翠商隊,也是和瑪格麗特共同組建了商隊的二把手鈕曼,急忙從下城區一路趕到上城區。
得到這個訊息前,他剛從角鬥場裡救下了一位小奴隸,就如同當年瑪格麗特救下他一樣。
鈕曼不知道是什麼事絆住了瑪格麗特,她明明一直都很灑脫自由的。
在聽說特蕾西亞王女在訂婚儀式上遭到刺殺時,鈕曼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種預感在他看見月光莊園馬車上的瑪格麗特時達到了頂峰。
她笑著,從馬車上和自己遙遙相望,就像是個陌生人。
她穿著荊棘帝國貴族小姐日常穿著的裙子,為她駕著馬車的貴族男子看起來身份不凡,竟有種該死的和諧。
鈕曼是在這一瞬間想起,瑪格麗特本就該是這樣的,她本就是尊貴的帝國王女。
她本就不是和自己一樣漂泊的浮萍,隻要她想,她隨時都是可以有家的。
那他們相攜走過的那些時光,這些酸甜苦辣的日子又算什麼?
鈕曼從未像那時一樣恐慌,他無法想象翡翠商隊冇有瑪格麗特後的樣子,無法接受她拋棄自己的可能性。
是他需要她,他一直需要她。
所以,要讓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哪怕是威脅她,也要將她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