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暮,上山打獵的人陸續回歸。
村中小孩擠在村口,目光希冀地盼著家中長輩滿載而歸。
隻是,歸來之人愈多,孩子眼中失望之色愈濃。
寒冬臘月上山打獵,哪有那麼容易?
空手而歸者不在少數,偶有所獲也就幾隻野兔罷了。
荀肆一手一隻山雞,引得孩童們一陣羨慕。
可他是荀肆,沒人敢從他口中討食。
村口人丁漸稀,魏言孤零零地守在村口哆嗦。
一半是天冷,一半是剛剛荀肆的眼神嚇得。 藏書廣,.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魏言總感覺荀肆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勁,像是在看一頭肥羊。
細細一品,隻覺毛骨悚然,寒氣倒湧。
眼看著夕陽餘暉淹沒在白岩山脈之中,魏言心底發涼,默默祈禱大哥能夠平安歸來。
猛然間,魏言雙眸一亮。
他來了!
......
王家小宅。
美婦看了眼不足一半的米缸,繡眉緊蹙:「夫君,我想吃肉。」
「今個運氣不好,明天一定能逮到獵物。」
「還明天呢,都已經三個明天了。」
「夫人再忍忍,明天我好歹抓隻兔子回來。」
「不想吃兔子,有腥味。我想吃鹿肉。」
「夫人,你這不是為難我嗎?這寒冬臘月的,我上哪去給你打麅子?」
「沒有鹿肉,山雞也行啊。你看看隔壁荀大哥,從來沒見他空手而歸過。哪怕再次,也能拎兩隻山雞回來。再看看你,哼!」
.....
楚家小宅。
楚安望著空空如也的米缸發愁:「我說菲兒,你說咱今晚有肉吃。肉呢?」
楚菲兒坐在床上,抱著雙腿,肚子咕咕叫:「你上山什麼都沒打到嘛?」
楚安嘆息:「別提了,連隻野兔都沒看到。」
「哦.....」
「要不是你今早把米送給別人,今晚還能湊合著吃一頓。現在好,餓肚子吧。」
「嗚.....」
「你就愛折騰那沒什麼用的卦術,現在知道那東西都是騙人的吧?以後別折騰了,哥哥我把你拉扯那麼大,我容易嗎?」
「嗯.....」
楚安靠在牆邊,托著額頭,一副愁眉苦臉。
若是楚菲兒長得漂亮些,他早把她嫁人了。或是送給大戶人家做個丫頭,也能換一大筆錢。
偏偏自家妹妹長得醜,還敗家。
生活本就艱難,還帶著這麼個拖油瓶,甩都甩不掉......
忽地間,屋外傳來一陣喧譁聲:
「有人打到麅子了!」
「誰那麼好運?」
「聽說是魏家那小子。」
「魏家,魏駿?他不是害了大病,差點死了嗎?」
「誰知道呢,反正他打到麅子了。」
「走,趕緊去看看,說不定能討口肉吃。」
.....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楚氏兄妹兩人眼眸皆是一亮。
原來早上的卦象應在這。
楚安難得擺出一張笑臉:「嘿,菲兒,你今兒瞎貓撞到死耗子,還真應驗了。走,咱去一趟魏家。你早上救了他兄弟一命,咱現在去討幾斤肉,他沒理由不給。」
楚菲兒一聽,小腦袋一歪:「你才瞎貓呢!不去。」
「菲兒。」
「不去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楚安皺眉:「我去有什麼用?菲兒聽話,別賭氣。你是他恩人,魏家兄弟會記得你的好。」
楚菲兒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去不去。他們真要記得我的好,自然會登門拜謝。我這時上門,像是裹挾著恩情強迫他們報恩似的。不去!」
楚安見說不動楚菲兒,便選擇動手。
兄妹兩人一前一後來到魏家小破宅。
魏駿已經和魏言將麅子皮剝去,正在大刀闊斧地割肉。
此刻院內已經圍滿了人。
「阿駿好本事啊,這麼大一隻麅子,拖到縣城少說也能換一二兩銀子吧?」
「幾十斤肉呢,駿哥你吃得完嗎?分我一點唄,我兩個月沒開葷了。」
「分?早上魏言來你門前求米的時候,你怎不分人家一點?」
.....
看到院內的大麅子,村民議論紛紛,眼中無不充滿羨慕。
大家都是靠山吃山的獵人,這麼大一隻麅子什麼價值心裡門清。
不說這幾十斤鹿肉足以讓他倆兄弟挨過這個冬天。
那張鹿皮風乾後拿到縣城也能換幾百文錢。
無形間,魏家倆兄弟在村中小姑娘眼裡變得俊朗起來。
王夫人除外。
她站在院子最外圍,嘴裡跟吃了蒼蠅似的。
『好嫩的鹿肉。』王夫人看在眼裡,饞在心中。
可她也清楚,此時開口隻能自取其辱,隻能直勾勾地過個眼癮。
「麻煩讓一讓。」
楚安領著楚菲兒一路走到兩兄弟跟前。
魏言見是楚菲兒,忙附耳魏駿:「早上就是她給我的米。」
不消魏言提醒,魏駿也能猜到十之**。
楚菲兒低著頭,不說話。
圍觀村民紛紛議論:
「今早魏言四處乞食,隻有她給了。」
「哦,原來是看到阿駿打到麅子,來討肉了。升米之恩,且看他怎麼還。」
「哪有升米?我早上瞥了一眼,就一小勺,撐死泡碗粥。」
「要我說給兩斤肉就差不多了。哪怕阿駿真是這一勺米救活的,十倍之肉也足夠償還這份恩情了。」
見楚菲兒半天不說話,楚安隻好自己硬著頭皮開口:「魏兄,我家已經揭不開鍋了.....」
話音未落,魏駿大刀一揮,提起一條鹿腿遞了過去。
楚安趕緊接過道謝。
魏駿回以一笑,朝著楚菲兒笑道:「妹妹救命之恩,魏駿銘記於心。」
楚菲兒抬頭望向魏駿,隻見他目光赤誠。不似別人那般嫌棄自己臉醜。
「我.....」楚菲兒欲言又止。
她想解釋自己不是來索求他報恩的,卻不知如何開口。
魏駿見狀,大刀又是一揮,提起另一條鹿腿遞了過去:「妹妹這勺米救了咱兄弟倆的命。咱倆兄弟的命可比這鹿腿值錢多了。一條腿算是贖一條命,咱兩清了。」
楚菲兒急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楚安心中早已樂開了花,笑著打斷:「駿兄高義,楚某就卻之不恭了。」
魏駿拱了拱手:「哪裡哪裡,應該的。」
看著楚安拎著兩條鹿腿離去,小院炸鍋了。
一勺米能換兩條鹿腿!
王夫人小聲嘟囔了一句:「我也有米啊。」
這話被人聽了去:「你有米,你有米有什麼用?還能換兩條鹿腿,鑲金了不成?早不拿出來,現在說有個屁用。」
王夫人聞言滿臉羞紅,趕忙躲到老王身後,生怕被人認出。
好在院子人多嘴雜,根本沒人注意到她。
魏駿將麅子大卸八塊,朝著眾人拱了拱手,提議用米換肉。
這一院子的人總得打發。
不給點好處,怕是鹿肉吃完前都別想出門了。
一升米市價十文,一斤鹿肉三十文。
兩升米換一斤肉,劃算得很,何況是新鮮的鹿肉。
鄰居們紛紛道謝,一個個回家取米。
眼看著鹿肉越來越少,卻見一人丟下兩升米,伸手便去取肉。
魏駿一腳將手踩住,笑道:「老王,別家可以拿米換肉。你家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