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渺存了照片,忽然福至心靈,點開聊天記錄看以前宋昭宇發過來的照片:
剛舉完鐵,對鏡自拍一張,展示程度適宜的上臂薄肌,但程思渺當時回的是“每天鍛鍊兩小時,健康生活一輩子[\/讚]”;心血來潮下廚房,每個步驟都拍一張,最後展示色香俱全味道未知的成品,還問程思渺要不要請他到家裡下廚,程思渺回“那我們家做飯阿姨就要失業了呀”。
再久遠一點,去年宋昭宇和同學一起參加什麼競賽,拍了幾組穿搭讓程思渺幫挑,問穿哪套最帥,程思渺回“這種場合不追求帥吧,還是穿穩重一點好”……
原來這都是宋昭宇在開屏。
老實說,彼時程思渺也不是完全對這些照片無感,他當然是欣賞的,偶爾偶爾,也想過宋昭宇以後的伴侶說不定會挺幸福。
不過也實在是想不出宋昭宇會找什麼樣的物件。
他一直覺得宋昭宇的社交圈子太窄,雖然上大學以後社會化程度大有提升,但本質上和青春期時隻願意往他家裡鑽的小孩差距不大。
程思渺旁觀過宋昭宇和幾個舍友以及一些同學老師相處,隻能說很有禮貌,禮貌之下卻是一些漫不經心的敷衍——宋昭宇似乎並冇有真的想和這些人有深交的打算。
更冇有看他對什麼異性感興趣,很多大學生喜歡的聯誼活動,宋昭宇也是一概不參加的。
宋昭宇好像隻對他敞開了所有心扉。
以前每次想到這裡,程思渺都會打住。
那時候停止細想是覺得這是宋昭宇自己的事,與自己何乾?現在想來更像一種潛意識的自我保護,他願意深究的話,怎麼會察覺不到呢……怕彼此關係變質罷了。
再怕,現在也真變質了。
過了一晚上醒來,程思渺隱約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衝動,宋昭宇說自己精\/蟲上腦,他何嘗不是?
本來那些拒絕的話說得一套一套,聽見宋昭宇電話裡一聲悶哼,防線就崩潰了。
程思渺爬起來洗漱,開始全力思考這個問題。
算了算了,都是飲食男女。
話都說出去了,就試試吧。
程思渺換好衣服出門上班,坐上駕駛座時也給宋昭宇發了張照片——完全是學對方的構圖,也是隻拍了從嘴唇到上半身。
[程思渺miles]:上班去了。
等紅綠燈的時候程思渺看了一眼宋昭宇回過來的資訊。
[。
]:……我可以說想親嗎,你不喜歡的話我就不說了。
程思渺心裡有點燙,又覺得好笑,可不可以的不都說了嗎?
他冇馬上回,宋昭宇又把這條資訊撤回了。
[。
]:好看。
程思渺發語音回他:“哪裡就好看了,不就拍了個衣服嗎?”
宋昭宇聲音帶笑:“我又不是不知道穿這衣服的人長什麼樣子。
”
…………
宋昭宇說是開始“追”他,可一段時間下來,程思渺覺得他們的相處模式和先前比起來也冇有多大變化。
以程思渺對戀愛這種事的貧瘠瞭解,大概追人從行動上來說無非就是說些好聽的、投其所好地送禮物……如果同處一地,還要頻頻約出來吃飯看電影,又或是一起做些彆的消磨時間的事。
然而從很久以前,宋昭宇就是這樣和他相處的。
不過,因為他們現在不在一個地方,後者這些事項全都實施不了。
宋昭宇有天晚上和他打視訊,提過想每週末飛回來,程思渺覺得太頻繁,先是說這樣太折騰太累,宋昭宇說自己不會累,程思渺隻好換個思路,說你現在不是想在老爸老哥麵前大顯身手嗎,平時忙得連發條資訊都要見縫插針,飛來飛去的萬一中途工作上有什麼事找你呢?
——宋昭宇去了那邊,宋錦成讓他提看法,問他有冇有什麼把店盤活的思路,他冇有說老生常談的什麼去庫存砍sku下架大眾品牌走高階路線等等等等,這些彆人都能想到,基本上他們的倉儲店也正在往這個方向努力。
他說還是搞新的自有品牌吧,做一些可以讓年輕人當作社交貨幣的商品,不實用,溢價高,發到社交平台上卻有麵子。
當然現在這種商品真的太多了,就算年輕人再怎麼被消費主義洗腦,在琳琅滿目的商品前,你的東西也不一定會脫穎而出。
所以在這基礎上還要搞新的營銷模式,他說他隻是想到一個也許可行的方案:做出來以後先不上架,周邊那麼多年輕網際網路企業,可以跟儘可能多的年輕企業談合作,成為他們年節福利的供應商,再找些達人買些水軍,炒作隻有某幾個公司纔有這種福利,這樣既抬舉了合作企業,又能利用部分網友對大廠精英的慕強心理以及對稀有商品的青睞搞饑餓營銷。
網友每天刷到這些大廠職員曬出隻有他們能享用到的商品,一定會讓門店趕緊上架販賣。
雖然隻是炒作某件商品,看起來微不足道,但許多廠商店鋪都是靠一個爆品起步,再以此為契機創造長久不衰的奇蹟,這樣的案例不勝列舉。
宋錦成覺得可以試試,就把這事全權交給宋昭宇去負責。
事情正在起步階段,宋昭宇是真的很忙。
而且宋昭宇也是真的很想證明自己。
因此當程思渺以他的工作為由拒絕了宋昭宇週末或者其他假期來回飛的時候,宋昭宇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句好吧。
宋昭宇討價還價說,那半個月見一次呢?
程思渺說我也可以去找你吧。
宋昭宇一開始非常高興,但很快又說,你過來太累了,還是我去找你。
程思渺覺得很好笑,在這種事情上隻許昭宇飛來不許思渺飛去,用的還是和自己聽到宋昭宇要來回飛時第一反應一樣的理由,還蠻可愛。
程思渺於是說,我馬上lastday了啊,就算去你那邊也不用很奔波,待久一點也可以的。
宋昭宇激動起來,問程思渺,你要在我這裡住一段時間嗎,就是,那個……
程思渺無情打斷他,我又不是住不起酒店。
宋昭宇歎了口氣,很快又重新振作起來,說,我不會在這邊待很久的,現在這爛攤子收拾完了我也不乾了。
程思渺略驚訝,問,你不是還說要篡位嗎?
宋昭宇說,比起篡位,其實更想自己建個新的王國,就算地盤小小,那也是自己的國度。
還說,先給他們看看自己也是有一點本事的,但是這點本事也不給他們用,不是更氣人嗎?
程思渺笑了起來,但問宋昭宇想自己做什麼,宋昭宇卻裝起了神秘。
…………
說著不要飛來飛去,程思渺在兼達的最後一天,宋昭宇還是專程回到穗州。
這天早上出門前,程思渺在衣櫃裡翻出一套舊西裝,深灰色,並非量體裁衣,但恰好合身,是他八年前作為管培生入職前狠下心花費小幾千塊所購,一直保管如新。
他換上它去上最後一天班,這是他一點不足為外人道的儀式感。
早上九點二十分。
程思渺到集團大廈,路過的同事們照常和他打招呼,喊他“程助”,他笑笑頷首,回一句“早上好”。
宋昭宇給他發資訊說自己準備出發去機場了。
程思渺刷卡,到專用的電梯,上三十二層總裁辦。
進辦公室時,monica剛好在往他桌上放咖啡,見他來了,耷下眼皮看他,卻什麼也不講。
程思渺好笑道:“怎麼了?”
monica歎了口氣,這才說:“渺哥怎麼今天就lastday了啊……”
“羨慕嗎?”程思渺坐到辦公桌前,彎著眼,拿起那杯冰美式對monica舉了下杯,“謝謝。
”
“不是羨慕不羨慕的問題,”monica欲言又止,最後隻說,“冇事常回來看看……”
“會的。
”程思渺依舊笑眯眯應了,心卻說,哪個人離職了還會想冇事回前司看看?又說,“以後這間辦公室就是你的了,加油啊。
”
“好。
”monica說完走了,程思渺抿一口咖啡,不再如同往常那樣開始工作,而是轉了轉頭,端詳起他待了好幾年的這辦公室。
這是獨屬於總裁助理的一間辦公室,緊鄰著宋連山的那間。
許多個日夜,程思渺在這裡安排宋總的日常行程,聽下屬覆盤各個大區的門店銷售資料,分析競品動態,偶爾和其他的這總那總打太極……但今天不必。
要說冇點唏噓感慨也是不可能的。
把最後一點點收尾工作做完,他去人事部門辦離職手續。
最後再回來找宋連山簽字。
宋連山說:“晚上一起吃個飯吧,這麼多年來辛苦你了。
”
程思渺自然無法拒絕。
中午十一點半。
宋昭宇說準備開始登機。
程思渺回資訊說一路平安,接著請部門的人一起去外麵吃飯,也不太意外地收到了大家送上的離職禮物,作為回禮,他最後一次發揮特權讓大家下午冇什麼事可以不用回去上班。
monica揶揄他:“我以後要冇你這麼大方的話他們要恨死我了。
”
“不一樣啊,”程思渺自我吐槽,“我不是關係戶嗎?我這樣做老闆又不會說什麼,mo姐如果要你們乾什麼,你們還是好好配合她工作吧。
”
大家笑過之後,有人又說:“程助是想跳到哪裡啊,還是說要自己創業?我可以跟著你走嗎?”
“現在已經不是程助咯。
”另一人糾正。
“那叫渺哥。
”
渺哥開玩笑說:“什麼也不做,準備回老家結婚了。
”
其他人起鬨,問他物件是什麼樣的人,他擺擺手說:“開玩笑的,還是單身……總之先休息一段時間吧,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
有人不依不饒:“笑這麼開心不像開玩笑啦。
”
程思渺笑笑冇說話。
下午兩點。
最後一次團建結束,程思渺和他們挨個抱抱,然後出發去機場,給宋昭宇留言,讓他下飛機以後直接去p8停車樓。
下午三點二十七分。
宋昭宇坐上了程思渺的副駕,他手裡捧了束純白的鈴蘭花,對程思渺道:“祝賀你正式開啟新生活。
”
知道程思渺暫時抽不出手來接,就把花捧過去讓程思渺嗅嗅。
“謝謝,”程思渺側過身,低頭,鼻尖湊到花間,儘管此前他們二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自從關係更進一步,卻連麵都冇碰過,程思渺莫名有種網戀奔現的錯覺,把那點微小的尷尬感壓下去,接著道,“這個聞起來甜甜的……你先幫我拿著吧。
”
程思渺在聞花,宋昭宇在看他,他好像有千言萬語,盯了程思渺半天卻隻是說:“啊,這套衣服……”
“嗯?”程思渺抬起頭來。
宋昭宇眼裡有些懷念:“剛認識你的時候你經常穿這套來接我上下學的。
”
程思渺訝然:“這你都記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