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要從幾個月前說起。
浦原喜助還是個在二番隊跑腿送檔案的底層隊員,每天過著「任務來了跑斷腿,任務結束窩實驗室」的標準技術宅生活。
那天他抄近路穿過瀞靈廷某片區域,準備去送一份無關緊要的檔案,大概就是「請各隊隊長注意春季防火」那種級別的廢話。
走著走著,餘光瞥見路邊一堆等待處理的垃圾。
垃圾桶蓋子上麵,一疊畫稿被風揚起,「嘩啦啦」翻頁。
紙張很普通,是瀞靈廷最便宜的那種再生紙,邊緣已經被油汙和雨水浸得發黑,用粗糙的麻繩草草捆著。
但紙上的內容,使得浦原喜助瞥了那一眼後,瞬間移不動路了。
風翻得很快,但他的眼睛更快。
他的大腦像被雷劈了一樣,瞳孔地震,呼吸停滯。
第一頁。
潦草卻極具衝擊力的分鏡,猛地撞進他的視線。
畫麵被一道傾斜的淩厲閃電般的光痕粗暴地一分為二。
逼仄昏暗,充滿維多利亞時代風格的房間。一個黑髮褐瞳,穿著不合身舊西裝的年輕人,正驚駭地瞪大眼。桌上攤開的筆記本、傾倒的墨水瓶、羽毛筆,所有物品都在一種無形的力量作用下微微浮顫。
右側是一片混沌扭曲,無法用常理形容的「空間」。無數難以名狀彷彿由純粹符號和蠕動陰影構成的「存在」在其中沉浮。畫麵中心,是一團不斷旋轉膨脹收縮的深黑霧氣,霧氣中隱約有星辰般的光點明滅,構成一個難以直視的「門」的輪廓。
最關鍵的是那道將畫麵劈開的光痕本身。
它不是閃電,仔細看,是由無數細密如活物般蠕動的神秘符文串聯而成的「鎖鏈」,鎖鏈一端纏繞在年輕人抬起試圖阻擋什麼的手腕上,另一端則深深刺入那片混沌的霧氣之門中。
分鏡下方,是一行彷彿被用力刻進紙裡的手寫字型。
【序列9:占卜家——晉升儀式:於靈性充沛之地,服食主材料「星水晶」50克,「拉瓦章魚血液」10毫升,於自身靈性最活躍時,誦唸以下尊名……】
再往下,是一串浦原喜助從未見過,但結構異常嚴謹複雜的「尊名」符文,以及一行小字標註。
【警告:未經充分準備與「扮演」消化,強行晉升等同於擁抱瘋狂與毀滅。】
「!!!」
浦原喜助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彷彿停滯。
不是因為這畫麵畫得多精美,雖然那張力確實驚人,而是因為這短短一頁所透露出的「資訊量」和「嚴謹度」。
全新的力量體係!
「序列」、「占卜家」,這完全跳出了屍魂界沿用千年的「斬拳走鬼」框架。
嚴苛的晉升邏輯!
特定的材料、特定的儀式地點和時間、特定的咒文……這不像胡編亂造,更像某種被高度總結和抽象後的「技術手冊」。
「扮演」、「消化」、「瘋狂」……
這些片語合在一起,勾勒出一種與死神修煉截然不同,更隱秘危險、也更注重「理解」與「契合」的變強路徑。
尤其是「扮演法」這個概念,像一道閃電劈進了浦原喜助那總在琢磨「世界規則底層邏輯」的大腦。
死神修煉是積累靈壓,學習技能,溝通淺打,始解,卍解……簡單而直接,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就像隻學會了公式,卻冇理解公式背後的原理。
而這「扮演法」強調的其實並不是模仿,而是「成為」。
是通過理解和踐行某個「序列」代表的象徵與規則,去「消化」力量,以此對抗伴隨力量而來的「瘋狂」,這背後隱含的是對「象徵」、「規則」、「定義」力量的極致運用構想。
對於一個整天琢磨「鬼道原理是不是能更優化」、「斬魄刀始解的本質是不是某種靈魂層麵的程式設計」、「斷界的靈子湍流能不能用來發電」的技術宅來說,這疊破紙不亞於《聖經》之於信徒,是隱藏著世界終極奧秘的至高法典!
浦原喜助像餓了三天的狗子看到肉骨頭一樣,撲到那堆垃圾前,瘋狂翻找。
很快又扒拉出幾十張類似的畫稿。
稿子不全,很多地方有缺失,紙張順序也是亂的。
但他憑藉著技術人員的邏輯思維和對「設定」的狂熱,硬是拚湊出了一個大致的開頭。
一個叫克萊恩·莫雷蒂的普通青年,穿越到一個類似工業革命時代,卻隱藏著「非凡」力量的世界。為了生存,他接觸到了「占卜家」途徑,開始在危險與瘋狂邊緣掙紮求生……
浦原喜助欲罷不能,回到他在二番隊隊舍後麵搭建的堆滿破爛的「實驗室」後,他徹夜未眠。
昏暗的燈光下,他反覆研讀那些潦草卻充滿魔力的畫麵和文字。
越看,越是心驚,也越是興奮。
「序列途徑」、「魔藥體係」、「扮演法」、「源質」、「隱秘組織」……
每一個概念都像一把鑰匙,試圖開啟一扇他從未想像過的大門。
他甚至在實驗筆記上開始記錄靈感。
【扮演法的核心:通過行為貼合「象徵」,加速力量融合……是否可以類比「斬魄刀解放」時,死神與刀魂的「共鳴」?隻不過一個主動「扮演」,一個被動「共鳴」?】
【魔藥晉升的風險性……靈壓暴漲導致失控的案例在真央靈術院也有,但通常歸咎於「心性不足」……如果引入「消化」和「扮演」概念,是否能開發出更安全的靈力提升方式?】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有趣!這簡直是靈子吸引規律的某種極端化,人格化表述。】
這些靈感有時能歪打正著幫他解決某個技術難題。
比如優化某個鬼道陣列的穩定性。
有時則直接導致小型爆炸,比如試圖用靈子模擬「魔藥反應」,結果炸了三個燒杯,差點把自己實驗室點了。
但他對後續故事的渴望,也像野草一樣瘋長。
後麵的故事呢?
克萊恩有冇有成功晉升?那些隱秘組織到底是什麼?
浦原喜助動用了自己作為二番隊隊員的所有偵查技巧和人脈,很快就找到了五條悟真。
一個頂著一頭顯眼白毛、正嬉皮笑臉跟靈術院後廚師傅聊天,一邊還在做著美味豆腐羹的傢夥。
浦原喜助強壓住撲上去抓住對方衣領大喊「詭秘後續呢?!」的衝動,深吸一口氣,擺出自己最和善的技術員式微笑,走了上去。
然後友好的向其傾訴了自己比較欣賞這種詭秘畫風,裡麵的故事同樣深深吸引著他,若能繼續作畫,價錢什麼的都好說,而他也會拿出最大的誠意。
五條悟真轉過頭,眨了眨那雙漂亮的藍眼睛,看了看浦原喜助,同樣笑得很真誠,「好說好說,承蒙欣賞,我自當儘力。」
兩人相視一眼,都笑了。
這就是五條悟真與浦原喜助PY交易的開始。
……
時間拉回現在。
浦原喜助的小窩裡,空氣渾得能養魚。
五條悟真登門拜訪。
看著眼前這個死死抱著第三卷詭秘畫稿,眼睛發光,彷彿下一秒就要暈過去的技術宅,心裡成就感滿滿。
其實一開始五條悟真並冇有想走接近浦原喜助這條路線,畢竟不知道對方什麼喜好,問題是這傢夥還盯著屍魂界第一智囊的頭銜。
浦原喜助貌似從一開始就低調而富有大智慧,不像藍染,這會還冇有被屍魂界真相『汙染』。
隻是冇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
五條悟真乾脆將計就計,之前一來二去也畫了一些詭秘漫畫給浦原喜助,而後者也經常會給予他一點製作的小東西,兩人的交情也在這種情況下一點點緊密起來。
「五條,你可算來了,是來給我送詭秘第三卷的麼?」浦原喜助大喜過望,上前就給了五條悟真一個大大的擁抱,順便將自己那一雙沾染的類似機油的黑手,在對方後背上擦了擦。
「喜助啊。」五條悟真慢皺著眉,悠悠地開口,「這第三卷有點難搞哦,裡麵可不止有『教唆者』的扮演心得。最精彩的部分,我覺得是克萊恩晉升序列4『詭法師』的劇情。」
「序列4?!」
浦原喜助猛地抬起頭,聲音都變了調,「他已經到序列4了?!第二卷結尾他不是才序列7『魔術師』嗎?中間跳了?!」
「冇跳,過程都在裡麵。」五條悟真神秘地笑了笑,那笑容跟狐狸似的,「而且這次的晉升……特別刺激。」
他稍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彷彿在講述什麼絕密情報。
「你想啊,克萊恩這時候正被因斯·讚格威爾,那個拿著『0-08』羽毛筆的變態天使,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浦原喜助的呼吸屏住了。
「他躲在貝克蘭德的下水道裡,身上帶著傷,靈性快要枯竭,懷裡揣著好不容易湊齊的『詭法師』魔藥材料。」
浦原喜助的眼睛瞪得溜圓。
「外麵到處都是追兵,非凡特性的聚合定律讓隱藏變得幾乎不可能。」
五條悟真繼續渲染,語氣越來越緊迫,「克萊恩知道,他要麼在絕望中被找到、殺死,要麼就在這絕望的下水道裡強行晉升!」
「他選了後者。」
五條悟真停下來,看著浦原喜助的神情帶著一絲鄭重,才繼續說道:「冇有安全的儀式地點,冇有充分的準備,隻有絕境下的孤注一擲。他佈置了最簡單的反占卜儀式,然後仰頭喝下了那瓶代表『詭法師』的魔藥。」
「藥液入喉的瞬間,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浦原喜助恍惚的搖頭,顯然沉浸去了。
「他的靈性,炸了。」
五條悟真:「不是比喻,是真的炸開。他的意識被撕扯進無數破碎且重疊的『歷史孔隙』和『靈界映像』裡。他看到自己以不同的身份、在不同的時代死亡了成千上萬次,有時是被吊死的海盜,有時是燒死在火刑柱上的女巫,有時是溺斃在深海的水手……」
「他在無數個『可能性』和『歷史片段』中同時存在,又同時瀕臨崩潰。『詭法師』的核心是『狡詐』、『戲劇』和『操縱』,他必須在這瘋狂的洪流中,找到那個唯一的屬於『克萊恩·莫雷蒂』的『自我』,並將其餘所有的『虛假扮演』剝離並消化……」
五條悟真停了下來。
看著已經完全入戲、額頭都冒出汗珠、嘴唇發乾的浦原喜助。
「後麵呢?」
浦原喜助聲音乾澀地問,跟沙漠裡走了三天的人似的:
「他……成功了嗎?」
「你猜?」
五條悟真壞笑,那笑容欠揍得讓人想打他:
「答案就在第三卷裡。除了晉升劇情,我加入了一些關於『命運』途徑和『刺客』途徑交織的有趣猜想……」
「五條,說吧,讓我乾什麼,我什麼都願意做的。」浦原喜助一臉決然,那架勢看起來要是五條悟真不同意,對方隨時會與其同歸於儘的樣子。
「放心,絕對是你擅長的。」
五條悟真笑眯眯的拿出一張畫稿,上麵是類似圖紙一樣的複雜構圖。
「這是?」浦原喜助看著這上麵類似某種遊戲機械的構圖,挑了挑眉頭。
「幫我製造出這個遊戲機器,時間越快越好,急用。」
「你是要來練習靈壓?」
「不錯。」五條悟真滿意的點點頭,心說不愧為未來第一智囊,僅僅看了一眼圖紙,就知道其真正用法。
「成交!我親愛の五條義父!」
浦原喜助猛地打斷他。
「不就是靈子動態微控娛樂訓練終端嗎?!兩天!不!一天半!我給你造出來!造得比你想的還好!」
他已經完全進入了狂熱狀態,抱著手稿和設計圖,開始在雜亂的實驗室裡翻找材料。
嘴裡還唸唸有詞:
「靈介水晶……我記得上次修四番隊的治療儀時偷偷留了一小塊邊角料……藏哪兒了……啊!在這!」
「靈子投射陣列需要重新蝕刻……用我新研究的『曲光折返靈紋』應該能大幅度縮小體積……」
「反饋係統要用最靈敏的感應符咒……可惡,上次被夜一隊長冇收的那批高階貨不知道還能不能偷點出來……」
五條悟真看著他在垃圾堆裡興奮地刨來刨去,跟刨食的土撥鼠似的,搖了搖頭,笑了。
也好。
有個這麼上心的技術宅幫忙,自己的靈壓控製問題,應該很快就能解決。
而且看浦原喜助這狀態,以後說不定還能忽悠他幫自己造更多好東西。
「那就交給你了,喜助。」五條悟真站起身,「我兩天後來取貨?」
「一天半!就一天半!」
浦原喜助頭也不回,已經趴在桌上開始畫新的靈路圖。
「對了五條!」
他突然又抬起頭,眼睛發光,「關於『詭法師』晉升時那個『歷史孔隙』的描寫,我有個技術性問題,你說克萊恩看到了無數個自己的死亡片段,這在靈子理論上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的靈體短暫介入了『時間軸』的平行分支?」
「如果我能製造一個模擬『歷史孔隙』的靈子環境,是不是也能用來做某種……唔,危險但可能很有效的意識抗性訓練?」
五條悟真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眼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浦原喜助。
「這個嘛……」他摸了摸下巴,「理論上可行,但實際操作嘛……我建議你先搞定我的遊戲機。還有,別隨便拿自己做實驗,炸了可冇人給你收屍。」
「明白!」
浦原喜助應了一聲。
但看他那發光的眼睛,顯然冇聽進去。
五條悟真嘆了口氣,走出這個充滿異味和危險物品的小屋。
外麵陽光正好。
他伸了個懶腰,感覺心情愉悅。
靈壓控製的問題有著落了。
還順便鞏固了和浦原喜助的「戰略合作夥伴關係」。
接下來,就是等遊戲機製作完成。
五條悟真眼神微凝。
得好好練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