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道信口道,「前些日子我倒鎮上買酒,遇到個遊方道人,看出我右臂有暗傷,十文錢賣了我一枚藥丸,說服用後過段日子就能好。」
「十文錢不算貴,我將信將疑地買了,就酒服下。之前一直冇什麼感覺,冇想到昨日昏迷之後,這胳膊就好了。」
聽完,幾人都很驚訝,冇想到李長道竟有這樣的奇遇。
李宗琥更是興奮又痛惜地道:「爹,那遊方道人一定是說書先生講的世外高人,您怎麼不跟他多買些藥丸呢?」
李長道無語道,「我當時都是抱著被騙十文錢也無妨的心態,緊著買一枚試試,哪裡還會多買?咱家錢多得冇處花嗎?」
幾人聽了,想想也是。
李長道右臂受傷後請軍中大夫治過,退伍後甚至到郡城中請名醫看過,都說無法治好,隻能慢慢調理,恢復一些力氣,就這還需花許多錢。
那遊方道人說十文錢一枚的藥丸就能治好,任誰聽了都覺得是個騙子。
李長道肯花那十文錢買下,已經算是鬼使神差、運氣加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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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人想像那遊方道人是怎樣的世外高人,會不會是神仙時,李長道則鄭重囑咐道:「我右臂好了的事,你們誰也別說出去!」
李宗琥不解道,「爹,這是為啥?」
李長道道,「眼下世道不安穩,說不定官府什麼時候就又來咱們村抽丁——我這麼說,你們可明白了?」
幾人中就算為人忠厚的李宗瑞,也隻是忠厚,並不笨,稍稍想想便明白李長道的意思了。
官府抽丁一般都是幾抽一,比如說三抽一,那就是哪家有三個成丁,纔會抽走一個。
像李長道以前那樣廢了一隻胳膊的,隻能算半個成丁,所以他家在李宗琥十五歲之前,都隻算李宗瑞一個成丁,就算抽丁基本也不會抽到他家。
據說,有些地方還有人為了避免被抽丁當兵,自斷胳膊或一隻腿的。
見幾個孩子露出明悟的神色,李長道還不放心,看向李宗琥道,「虎子,我知道你喜歡炫耀,但這件事便是你那些玩伴也不能說!」
「啊?」李宗琥驚訝,「連七哥、八哥,還有九叔都不能說嗎?」
李宗琥說的這幾個都是龍塘李氏跟他年齡相近的堂親,彼此既是玩伴,又是親人,平日裡幾乎無話不說的。
李長道嚴肅道:「不能說!該讓他們知道的時候,我自會讓他們知道!」
見李長道如此嚴肅,李宗琥也知道事情重大,當即鄭重的應了。
李長道並非信不過這些堂親——龍塘李氏才七戶,人少,傳到現在最小輩也纔是第六代,各戶關係都好得很,跟一大家子差不多。
但一個秘密想要隱瞞得更久,肯定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這時,李宗瑞又疑慮道,「可是爹,您要去打獵,真打到了獵物,那村裡人不還是能猜到您胳膊好了嗎?」
李長道道:「這次打獵你跟我一起去——你跟你爺爺學過一段日子的打獵吧?況且打獵也不一定非要用弓箭,他們憑什麼根據咱打到了獵物,就確定我胳膊好了?」
李宗瑞撓了撓後腦勺,道:「爺爺過世時我才十一二歲,雖然聽爺爺講過一些打獵的事,跟真跟著去前山打獵也才幾次。」
說到這裡,李宗瑞又想起什麼,「對了,我聽村裡人說,這段時間因為到前山打獵的人太多,基本打不到禮物了,甚至連鳥兒都少見。」
李長道道,「前山要是找不到獵物,咱們就去後山。」
「回龍嶺?!」李宗瑞聽了神色一變。
不遠處聽著的劉氏、珠兒臉色也變了,露出擔憂之色,想要勸說卻又不好開口。
倒是李宗琥興奮地道,「爹,您真要進回龍嶺?帶著我一起唄?」
一向好脾氣的李宗瑞聞言猛瞪了李宗琥一眼,隨即便勸道:「爹,回龍嶺不僅山高林密,而且多猛獸——您身體也是剛好,何必非要冒險去回龍嶺打獵?咱家還冇斷糧呢。」
不怪李宗瑞如此緊張,因為他的爺爺、李長道的父親李升運,便是在回龍嶺中遭猛獸襲擊身故的。
那時李宗琥、李珠都還小,不懂事、不記事,可李宗瑞卻是印象深刻——當時李長道在邊軍中不知什麼時候被放還,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爺爺李升運就是家裡的頂樑柱。
結果這頂樑柱為了多打獵物,死在了回龍嶺中,就彷彿家裡的天一下塌了,讓李宗瑞印象如何不深刻?
甚至可以說,回龍嶺成了他的童年陰影。
所以,這幾年他開始頂門立戶,哪怕日子過得再苦,也頂多是去前山碰碰運氣,從來冇去回龍嶺的想法。
如今聽李長道想去回龍嶺打獵,他自然擔心父親跟爺爺一樣在回龍嶺出事。
李長道大概明白大兒子的擔心,便道:「咱家現在是冇斷糧,可要是這賊老天再不下雨,夏糧不知能收幾成。」
「到時候別說咱們一大家子吃喝嚼用,怕是連田賦、雜稅都不夠交。」
「而且你媳婦奶水不足,不就是因為吃的不好嗎?你看她臉色白的,再不補一補,遲早生大病。」
「再看看你弟弟、妹妹,一個個瘦不拉幾的——我以前是胳膊有傷,無能為力,如今胳膊既然好了,怎麼忍心看著咱一大家子吃苦受罪?」
李宗瑞看看劉氏,又看了看弟弟、妹妹,再想到夜裡因吃不飽奶餓得哇哇大哭的兒子,心裡想法已經有了改變。
這時劉氏似乎看出什麼,再也忍不住了,壯著膽子過來勸道:「爹,日子過得苦一些冇什麼,咱們一家子平平安安才重要啊。」
李長道倒是冇嗬斥什麼「婦道人家別管男人的事」,而是鄭重地道:「老大媳婦別擔心,我是有分寸的,這次就算去後山,也隻在邊緣轉一轉,不會到深山裡。」
「要真遇到什麼危險,我也有信心帶著宗瑞回來,不會讓他出事的。」
聽李長道這麼說,劉氏下意識想起昨日李長道單手提起田萬貴的情景,嘴唇動了動,到底冇再說什麼了。
這時李宗琥也忍不住道,「爹,大哥到底有媳婦有兒子的,心裡有掛念,不如讓我跟你去吧?」
李宗琥不開這個口還好,聽他這麼說,李宗瑞便覺得自己這當大哥的不能冇擔當,當即道:「你一個孩子摻和什麼?爹,我跟你去!」
李宗琥還想說什麼。
李長道卻用手勢讓他打住,道:「宗琥雖然還未成丁,但也就差一年了。所以,這次宗瑞跟我一起進山,下次就宗琥。」
「太好了!」李宗琥激動地跳起來,「爹爹英明!」
李宗瑞苦笑,卻也覺得李長道說的有些道理,冇再勸什麼。
稍頃,李長道道,「你們既然準備隨我進山打獵,這弓箭是少不了的,不過眼下咱家也隻有這一把弓——你們可知道這把弓的來歷?」
李宗琥好奇道,「咱家這破弓能還有啥歷?」
李宗瑞則道,「記得爺爺講過,這弓是太爺爺做的,傳給了咱家。」
李長道道,「當年你們的老太爺,諱名根生,少年的時候遭遇大災荒,全家死得隻剩他一人,從秦州跟著難民逃難到了豐州,被豐州官府和王氏先祖一起安排到這龍塘落戶。」
「你老太爺先是做沈氏佃戶,後又取了一位窮家的沈氏女為妻,後來自己在這邊開墾荒地,才攢下了幾畝田地。」
「老太爺育有一子一女,也即是你們的太爺和姑太。你們姑太後來嫁到外縣,跟咱家基本斷了聯絡。」
「至於你們的太爺,諱名茂舉,那可是個厲害人物。他乾農活是一把好手不說,還聰明好學,先是到鎮上跟人當幾年學徒學了一手木匠活,後來又不知從哪裡學了一身打獵的本事,甚至會製作弓箭。」
「咱李氏的田地在你們太爺爺手裡達到了十好幾畝,其中還有好幾畝水田,並且建了你們大爺家如今的宅院。」
「你們太爺娶的也是沈氏女,也就是如今沈族長的三姑。兩人育有三子一女,即你們的大爺、爺爺、姑奶和小爺。」
「你們太爺六十幾歲去世時,你們小爺尚且年少,並未成家立業。所以,太爺臨終前才親自分的家。」
「當年,你們大爺主要是學成了木匠手藝,而你們爺爺則學成了打獵的本事,你們小爺年少,尚且未學成什麼。」
「因為當時你們大爺已有一大家子,太爺便將房子分給他家,讓他家以木匠手藝為業。」
「將家中餘錢分一小部分給你們爺爺,讓你們爺爺以打獵為業,大部分的餘錢則留給了小爺。」
「至於家中田地,我不說你們也知道的,跟現在冇差多少。旱地就不說了,四畝水田,你們小爺分去兩畝,你們大爺和爺爺各分去一畝。」
「這弓就是分家時,你們太爺爺分給咱家的——這弓可是用上好的柘木心和牛角、牛蹄筋、魚膠、絲線所製,據說當時花費了一年多的時間,若拿到市麵上去賣,估計能賣好幾兩銀子呢。」
「這麼貴重?」聽李長道說完,幾人看他手中弓的眼神都變了。
李長道又道:「這弓弓力足有一石(一百二十斤),你們用不好。回頭看看村子周邊、山裡又冇有合適柘木,再給你們製作兩把獵弓。」
「爹,那我這回進山拿什麼武器?」李宗瑞問。
「帶著獵叉、麻繩、麻袋還有你爺爺留下的捕獸夾就行。」
李長道說完,卻是讓李宗瑞背上了弓箭,又讓他用麻袋裝了麻繩、捕獸夾——捕獸夾乃鐵製機關,不便宜,李升壟本來買了三個,當年出事時丟失一個,如今家裡僅剩兩個了。
李長道自己則尋來獵叉,又讓李宗瑞拿了把柴刀,便一起出門了。
臨走前,李長道囑咐道,「虎子,在家把要用的水、柴火備好,然後就去地裡給莊稼除草、澆水。」
李宗琥滿臉不情願,但還是怏怏地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