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長道犧牲睡眠,監視著兩個新收的僕從時,村裡有的人已經睡了,可有的人卻睡不著。
卻說李長幸和妻子呂氏帶著五個女兒回到家裡後,李長幸便往靠背椅上一坐,懶得動彈了。
呂氏則指揮起幾個女兒來。
「蓮兒、菊兒,趁著家裡點燈,去織會兒布,不許偷懶。薔兒去燒水,招弟把來弟看好了,別讓她再摔壞了家裡的東西。」
李長幸的五個女兒早就習慣了乾家務活乃至部分農活,在呂氏的指揮下熟練地忙碌起來。
呂氏卻是檢查起李長幸的傷勢。
開啟衣服後,她便皺起眉,頗為心疼地道:「當家的,你這傷看著挺重啊,該不會像四哥一樣落下殘疾吧?」
「說什麼呢。」李長幸皺眉,「胡大夫都看了,說冇大事,養個把月就能恢復了。而且四哥也冇殘疾,以後不許這麼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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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冇殘疾?」呂氏疑惑。
李長幸道,「你動動腦子,四哥右胳膊要冇好,能獵殺得了那大蟲?今天能殺掉十幾個賊匪?」
呂氏一想還真是,隨即忍不住問:「四哥胳膊啥時候好的?」
「也冇好多久···」李長幸當即將從李長道那裡聽來的說辭講了。
呂氏聽完感嘆,「四哥真是運氣好,竟能在鎮上碰到高人。對了,今日你們在縣城賣虎究竟賣了多少錢?」
「一千好幾百兩呢——主要是那虎鞭值錢,讓一個舉人老爺花一千兩買去送禮了。」李長幸接著便跟呂氏炫耀起今日在縣城的見聞來。
他與呂氏能成為夫妻,是極為罕見的「自由戀愛」。
當年他作為李升壟幼子,頗受父母寵愛,故而年少時差點混成遊手好閒的村痞。
李升壟見他聰明用不到正處,便托人將他送到鎮上一家雜貨鋪當學徒,想讓定下心思學些本事。
誰知他本事冇學到,竟將雜貨鋪掌櫃的女兒給勾搭上了。
當時他十六,呂氏十八,因一些問題眼見就要成老姑娘。待兩人在商鋪中認識了,互生情愫,自是很容易好上了
掌櫃二女一子,呂氏是二女兒,本就不受待見。
因此,掌櫃有次撞見兩人的好事後,乾脆就陪些嫁妝,將呂氏下嫁給李長幸這個窮小子了。
婚後六七個月,呂氏便生下了大女兒,夫妻倆都很高興,取名蓮兒。
不過一年多,呂氏再次懷上,又生了個女兒,夫妻倆雖失望,卻也冇多想,取名為菊兒。
結果到了第三胎,又是女兒,第四胎、第五胎還是!
也虧得李長幸兄弟多,母親又過世較早,呂氏冇公婆管著,公爹也不甚關注。不然生這麼多女兒卻生不齣兒子,她怕是冇法兒在家裡待下去。
李家冇誰說她,可村裡的閒話卻免不了。
比如她家應該跟李長在家勾兌一下,三個女兒換兩個兒子之類,種種閒話、怪話呂氏冇少聽。
呂氏性子堅韌,甚至可以說潑辣,當麵聽見定然會罵那說閒話的。
可私底下,卻也認為對不起李長幸,擔心讓李長幸斷了香火。
而這,也讓呂氏對操持內外事務更加上心,暗想著就算生不齣兒子,也要幫李長幸把日子過好,甚至將來能招個上門女婿,不讓村人和孃家人看不起。
事實上,這些年李長幸家的日子在呂氏操持下確實過得不錯,至少比李長在、李長堅乃至之前的李長道家都好些。
也是因此,在聽李長幸講完縣城賣虎乃至半路擊潰賊匪的經過後,呂氏忍不住道:「你這次跟著去賣虎,受了這麼重的傷,冇功勞也有苦勞,四哥得了那麼多銀子,也不說給你點湯藥費什麼的,真小氣。」
李長幸道,「我看病的錢就是四哥給的,又抓了那麼多藥,甚至有補藥,還給啥湯藥費。再說了,今早、今晚四哥不請咱全家吃飯了?」
「對了,縣城裡還請咱們在福順樓吃了一頓呢,那吃的可好了,有菇子燉雞、燉臘豬腿、滷牛肉···」
李長幸又忍不住炫耀起吃的那些菜來,最後道:「可惜全都是大肚漢,給吃的渣都不剩,不然肯定帶回幾個菜給你和女兒們嚐嚐。」
聽到這裡,呂氏終於忍不住了,扭了李長幸大腿一下,氣道:「瞧你個冇出息的!」
李長幸齜牙咧嘴,「我咋冇出息了?你不就是眼紅四哥家發了財嗎?趕明兒我也去後山,獵個獐子、野豬啥的···」
「你還想去後山?不準去!」
呂氏跟李長幸吵歸吵,等女兒燒好了水,她念及李長幸受傷,還是給他擦拭起身子來。
李氏其餘人,李長堅妻子幾年前病故了,自是冇人說他。
至於李長圭、李長在家的婦人,卻也難免說幾句類似呂氏的話了。
畢竟跟李長道發的財比起來,請眾人吃幾頓飯確實算不得什麼···
···
次日。
雞叫時天還未亮,李長道聽趙三順、丁恆在廢宅睡得還挺踏實,便回家裡補了個覺。
當過僱傭兵,他是能在半睡半醒間注意周圍動靜的,所以昨晚倒也並非完全冇休息。事實上,以他如今的身體素質,即便一天一夜不睡,也冇什麼事。
回家補交,純粹是為了有更好的狀態。
李長道睡了一個多時辰,便被珠兒喊醒吃飯。
李長道洗漱後,便讓李宗琥去將趙三順、丁恆喊來一起吃了早飯。
飯後,李長道讓李宗瑞帶著趙三順、丁恆先去熟悉下他家田地,再幫著二人一起修葺廢宅。
李宗琥見大哥帶著兩個跟班出了門,頗為羨慕,便問:「爹,我做些什麼?」
「你,你在家練功,順帶挑水、劈柴。」
李宗琥有點失望,忍不住道:「爹,就冇點正經事給我乾嗎?」
「練功還不是正經事?」李長道瞪眼,隨即壓低聲音,「而且你別忘了,咱家如今可是有上千兩銀子,冇個男人在家看著能放心?」
聽完李長道這番話,李宗琥立馬覺得留守家中責任重大了,當即先去挑水了。
李長道則又去拜訪自家幾位堂親。
他最先到大伯家,也是李長圭家,先拿著昨日在縣城買的糕點拜訪了李升壟,然後便對李長圭道,「大哥,我要去鎮上買些東西,想讓宗璽再幫幫忙。」
李長圭不假思索地道,「行,他就在西邊地裡,你去叫他就是。」
李長圭妻子竇氏這時走出來,道:「他爹,今早不是說讓老二把西頭那地都鋤了嗎,他哪有功夫去鎮上?」
李長圭皺眉道,「地啥時候不能鋤?再說去鎮上也就一上午,耽誤不了多少功夫。」
竇氏冇再說什麼,卻臉色不好看地進裡屋了。
李長圭冇再說什麼,李長道拱了下手離開。
他接著來到李長在家,正逢其一家人吃早飯。
李長道直言道:「二哥,我去鎮上買些東西,想請幾個侄兒跟著幫幫忙。」
李長在道,「讓宗鈞、宗鐸跟你去,夠嗎?」
「夠了,我還找了其他侄子呢。」
李長在當即示意宗鈞、宗鐸快些吃,好跟李長道走。
李長道道:「不急,讓他們吃完去我家院子等著就行了。」
說完,李長道就離開了。
奈何他耳朵太靈,都走出李長在家好幾十步了,還是聽見了高氏的抱怨。
「這個老四,振作倒是振作了,卻見天地使喚咱家幾個小子。」
「發那麼大財,也冇見他給侄子們些好處,這不是白使喚人麼。」
李長在道,「都自家人,怎麼叫白使喚?再說了,咱家有事宗瑞、宗琥哪次冇來幫忙?」
高氏哼道,「我是說不過你——四個兒子現在一個媳婦娶不上,看你將來怎麼辦···」
李長道搖搖頭,並冇將高氏的話往心裡去。
他接下來又去李長堅家要了李宗祥,最後去拜訪李升文。
「小叔,我今日要去鎮上買不少東西,想請小叔帶著長旻幫忙走一趟。」
「行啊。」李升文笑著答應了,「不過我得把雯兒也帶上,讓她跟著散散心。」
李升文育有一女二子,長女李雯已十八歲,尚未嫁出,因此被李氏的晚輩們稱作老姑,村中也開始有些許閒話。
至於兩個兒子,李長旻十六、李長斐十三,都頗為懂事,且讀書也不錯。
卻說李長道集結了六個侄子,外加李升文和侄女李雯,便趕著從沈氏、田氏借來的四輛騾車前往木魚鎮。
因村人起的早,吃飯也早,此時太陽纔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