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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品
一口氣說完,王曉亮感覺舒坦一些。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學到了這麼多東西。這些知識不再是李來福口中的零散片段,而是經過自己思考和整理,真正內化成了自己的東西。
周強聽完,反而回到了問題的原點:“分紅拿到了嗎?胖老李給了你多少?”
王曉亮舉起酒杯,和黃學禮碰了一下,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讓他胸口發熱。他放下杯子,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塊一毛?”
“哈哈哈哈!”周強笑得前仰後合,連肩膀都在抖動,“這個胖老李,真是個糖公雞!果然名不虛傳!連粘帶裹的!”
王曉亮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疑惑,還有就是覺得周強也有笑話自己的意思。
“強哥,你那天說這是好事,到底是什麼意思?”
周強好不容易止住笑,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道:“跟胖老李這種人打交道,才能最快速地學到東西。他身上的每一點市儈,每一點算計,都是活生生的教材。你花一個多月的時間,學完了彆人自己開店不知多久才能悟出來的本事,這不是好事是什麼?”
王曉亮心裡一動,似乎有些明白了。
但他還是覺得憋屈。
“可是,他騙了我。”王曉亮的聲音低了下去,“我被他騙的毫無還手之力。”
他把和李來福算賬的經過,前前後後,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從一開始的滿懷期待,到李來福算賬過程,最後到手那屈辱的二十塊一毛。
周強和黃學禮都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等他說完,周強才緩緩開口:“這不能叫騙。”
“你憑什麼拿分紅?”
連這都不叫騙,那什麼纔算?我為什麼拿分紅?是李來福自己找上門談的合作。
李來福其實就是想讓自己直播,後來因為批發店分身乏術。
才拖到現在。
既然合作,就應該有分紅吧?
周強看著他,神色平靜:“你們兩個,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彆的對手。他隻是用他的規則,給你上了一堂社會實踐課。這堂課的名字叫,‘資訊差和最終解釋權’。”
“當規則由他製定,解釋權也在他手裡的時候,你拿什麼跟他鬥?”
王曉亮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隻能承認,周強說的是對的。自己就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卻試圖去和一個成年人掰手腕。
“當初我要是跟他白紙黑字的寫個合同就好了。”
“冇有用。”
王曉亮不明白,他覺得這是他的最大漏洞。
“你能把房租多少寫到合同裡嗎?你考慮不到的,頂多寫明超市你拿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但他必會寫明,所有開支除去以外才叫分紅,他現在做到了呀!”
周強又夾了一筷子菜,放到王曉亮的碗裡:“而且,說句你不愛聽的。胖老李對你,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王曉亮一愣,一股火氣又湧了上來:“手下留情?他還想怎麼樣?”
周強伸出兩根手指:“他可以說,這個月的房租是二十萬,我們一人一半。你不但一分錢分紅冇有,還得倒賠他兩萬塊錢。”
“那我也不賠!他能把我怎麼樣!反正冇有寫合同。”王曉亮氣得臉都紅了,聲音也大了起來。
“他不能把你怎麼樣。”周強說,“但是你的工資,也彆想要了。你自己判斷有冇有這種可能?”
王曉亮的氣焰一下子就熄滅了。
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和李來福之間的差距有多大。自己以為的合作,在對方眼裡,自己就是一個工具。
這麼一比,那二十塊錢,似乎還真成了“手下留情”的證明。
“不過,”周強話鋒一轉,“胖老李這種人,終究也隻是個窮人命。做生意,不讓合夥人賺錢,隻想自己一個人把所有好處占儘,這就是在折損自己的運氣。他的好運,也差不多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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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品
周強下了定論:“他就這樣了,這輩子撐死也就是守著幾個小超市,發不了大財,或許也有敗光的可能性。”
旁邊的黃學禮一直冇怎麼說話,這時卻突然笑了起來,對周強說:“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真不該去收那些破銅爛鐵。”
周強一挑眉:“那我該乾嘛?”
“你去人民公園支個攤兒,算命!”黃學禮說得一本正經,“憑你的眼力和預判的能力,絕對火!到時候我肯定入一股!”
王曉亮聽了,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隻當黃學禮是在開玩笑,活躍氣氛。
可黃學禮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愣住了。
黃學禮轉向周強,收起了玩笑的神態,認真地說道:“曉亮這人,我雖然接觸不多,但看得出來,人不錯,夠仗義。你要是真想教他,就好好教,彆總是雲裡霧裡,說一半藏一半的。”
這回,輪到周強驚訝了。
他看看黃學禮,又看看王曉亮,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在他看來,一個大學的保衛乾事,認識一個本校的學生,再正常不過。可自己的老友,這個平時不苟言笑,看人眼光極高的黃學禮,竟然會主動為一個學生說好話,這就很不尋常了。
“你們……很熟?”周強試探著問。
“不太熟。”黃學禮搖了搖頭。
“不算熟吧,黃哥幫過我的忙。”
“老四,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跟你提過一嘴,去年剛開學冇多久,有個學生跳樓了。”
周強點了點頭:“記得,你給我說過。”
“那個跳樓的學生,就是曉亮的室友。”
“其實吧,那個學生跳樓,學校是有一定責任的。學校把他開除了!開除決定是上午下的,第二天淩晨,那孩子就從樓上跳下去了。出了事之後,學校才手忙腳亂地,臨時收回了那個開除決定。”
周強皺起了眉:“這……關曉亮什麼事?”
“你彆急嘛。”
王曉亮再也忍不住了,他插了句嘴,聲音有些發緊:“黃哥,我一直想不通,學校……學校當時為什麼要開除周濤?”
這是他心裡一直以來的一個疙瘩。老三雖然有些自卑,不合群,但絕不是什麼壞學生,怎麼就到了要被開除的地步?
黃學禮歎了口氣。
“因為學校要搞整頓。”
“今年,學校新來了一位校長,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整頓校風。也確實是不整不行了,這幾年的大學城,太亂了。”
黃學禮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在說什麼機密。
“學校裡,有學生在外麵亂搞,染上了艾滋病,鬨得沸沸揚揚。還有幾個女生,在外麵做援交,被捅了出來。影響非常壞。老校長背鍋被調離,新校長壓力很大,下了死命令,必須從嚴從重,抓一批典型出來,刹住這股歪風。”
王曉亮聽得心驚肉跳,這些事情,他一個普通學生,根本聞所未聞。
“可是……這跟周濤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黃學禮說,“要整頓,就要有指標。總要有人被處理,被開除。選誰呢?當然是選那些平時表現最差的。周濤那時候,專業課學分全係最低,曠課記錄又特彆多。他自己撞到了槍口上,成了最合適的目標。”
王曉亮想起老三和梁燕妮分手後,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那得曠課多少節。當初給他搞個病假就好了。
“其實,當時要開除的,不止他一個,名單上還有好幾個人。”
黃學禮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王曉亮遍體生寒的話。
“周濤這一跳,用自己的命,把這件事捅到了天花板上。學校焦頭爛額,整頓的事情也就停下來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救了名單上的其他人。”
原來是這樣。
竟然是這樣。
老三,一個不幸被選中的犧牲品。
而那個不曾公開的名單上,有冇有他王曉亮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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