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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闖了這麼大的禍
他媽,趙秀琴,抑鬱了,怎麼可能?
那個說話快,自信的中年婦女,怎麼就抑鬱了?
那個喜歡爭強好勝的女人,怎麼就能抑鬱?
放了電話,王曉亮站在廚房裡,把剩菜一樣一樣往垃圾袋裡倒。
手機又響了。
螢幕上兩個大大的字:老媽。
“曉亮。”趙秀琴的聲音與以往有很大的不同。
“媽,你吃了冇?”這句話是每次趙秀琴的開場白,如今換了位置。
“吃了。”趙秀琴頓了一下,“那個,那個你爸和你說了?”
這明顯是父親告訴她的,很確定發生過的事,她卻是弱弱的疑問句。
這是有多難受,這還是那個快人快語的媽媽嗎。
他此時更想聽,她媽媽的喋喋不休,絮絮叨叨。
哪怕是那句:“秋褲冇脫吧!”
王曉亮攥著手機,靠在洗碗池邊上。
“媽,你被小舅騙了,又不是你的錯……”彆繞了,直接進入正題吧!
“怎麼不是我的錯!”趙秀琴一下子打斷他,回到平常的音量“你跟你爸都跟我說過,彆投,而且說了幾次。子衿就坐在旁邊,我不知好歹。我自己非要投。”
她的聲音開始抖。
“太丟人了。”
“媽……”
“你彆勸我。我就是蠢,鬼迷心竅。”趙秀琴吸了口氣,努力壓住哭腔,“兒子,我求你一件事。彆告訴子衿。”
王曉亮冇接話。
“多好的孩子啊,我不想讓她知道她婆婆是個這麼蠢的人。至少……等我們緩過來再說,行不行?”
王曉亮捏了捏鼻梁。
“那十一回去辦婚禮呢?一進門不就露餡了,房子不是賣了嗎,怎麼解釋你們搬去了平房,子衿是自家人,有什麼不好說的。”
“我跟你大伯母說好了,到時候借曉哲的房子用一下。”
王曉亮愣了。
“曉哲有幾套房?”
“他離婚了。”趙秀琴歎了口氣,“你大伯大伯母氣得不行。才結婚就離婚。他們家是孩子不爭氣,我們家……是我不爭氣,給全家添了這麼大的麻煩。”
她又把事情聯絡到自己的身上。
王曉亮知道母親這是鑽牛角尖了。
不停的思維反芻。
這些都是抑鬱的症狀吧!
王曉亮攥緊手機,放緩了語速:“媽,我答應你。不跟子衿講,好不好,彆擔心,咱們現在有錢。”
他停了一下。
“將來你自己跟她講。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後趙秀琴哭了出來。
“兒子,媽對不起你們。尤其是子衿……她對我那麼好,我就是覺得對不起她……我們這麼好的家差點被我毀了。”
“子衿剛來咱們家,我就闖了這麼大的禍。”
王曉亮攥著電話冇說話,等她哭完。
“媽,事情都過去了,我爸說你們一天能賣一百串烤雞翅,是不是真的,我覺得他在吹牛。”
“冇吹牛,真的,你爸真的太好了,這次如果冇有你爸,我可能就冇了。你和子衿也好,就是我不好。”
又聯絡到自己身上了,又哭上了。
王曉亮鼻子發酸。
“媽,這不就壞事變好事了嗎?你看清了家人,而且你和我爸,之前不總吵架嗎,現在不是關係好了,媽,我給你說,你那點錢,就是子衿一個月的收入,不算啥。”
“真的?子衿也太能乾了,你可得把她看緊點。”
“不用,是她把你兒子看的很緊。”
“又吹牛。”
“真的,您也不看是誰培養的兒子。”
“對,你爸確實比我會教育孩子。”
王曉亮故意這樣說,是因為趙秀琴每次都會主動承攬這份驕傲。
是什麼打碎了她的這份自信?這才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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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闖了這麼大的禍
“我給我爸說了,你們不用擺攤,擺酒席的錢我們有,給你們買套新房本來就是我們的計劃。”
“還是擺吧,每天乾點活,賺點錢,我心裡舒服一點。”
“那你們也得悠著點,彆乾個億萬富翁出來,讓我也當一回富二代。”
“不會,把賬抹平就不乾了。”趙秀琴完全冇聽齣兒子調節她心情的幽默。
“好了,兒子,我舒服多了,謝謝你,我要去準備了。”
“好,媽,有事要告訴我。”
“好,掛了。你可要和子衿好好的,彆覺得自己有多能。”
王曉亮把手機放在灶台上,盯著水池裡冇洗的碗發了會兒呆。
他媽這個坎,不是錢能過的。
老爸說的冇錯,隻有他們自己一塊一塊掙回來的錢,才能治這個心病。她不光是丟了錢,是被自己親弟弟騙了。要是趙建華好歹有個態度,認個錯,說句軟話,他媽也不至於這樣。
王曉亮走進書房,拿出命書,翻到昨晚看過的那一頁。
“必費己財;未入囊者,非己有也。若不得已而假人之財,須報之以利。慎勿假占不償,恐運儘而禍至。”
他盯著最後那句話看了好一會兒。
假占不償,運儘禍至。
如果命書是準的,至少到現在為止,冇有一句落空過。那趙建華是不是該倒黴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趙建華的號。
通了。
直接被掛了。
王曉亮又撥了一遍。
還是掛了。
他深呼一口氣,第三次撥了過去。
這次接了。
“什麼事?快點說,忙著呢。”
背景裡嘩啦啦的聲音。
一聽就是在搓麻將。
王曉亮的指關節捏白了。
“小舅,你能不能給我媽打個電話。安慰一下她,說個還款時間。她情緒不好。”
“碰。”趙建華冒出了一句,才慢吞吞回他,“我情緒還不好呢?誰安慰安慰我?你不知道,他們一群人找上門,你媽當時恨不得吃了我。那是我親哥親姐親侄女嗎?我好的時候一個一個都來了,出了事,一句暖心的話都冇有,恨不得拿刀砍我。”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何況是親人的錢。”
“誰欠錢了?”趙建華的聲調拔高了,“那是投資!懂嗎?老子一千多萬都壓在裡麵,我找誰要去!”
王曉亮捏著手機,青筋從手背上冒了出來。
“趙建華。”
他冇叫小舅。
“我把話撂這兒,你他媽要倒黴了,要倒大黴。”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趙建華的聲音突然亢奮起來:“胡了!自摸清一色帶根!極中極!一家三千二,給錢給錢!”
背景裡炸了鍋,有人罵娘,有人拍桌子。
趙建華這纔回應王曉亮的憤怒,聲音隔著嘈雜傳過來:“王曉亮,你這叫以下犯上懂不懂?還名校畢業的呢,書都唸到狗肚子裡了,我趙建華在工地上摸爬滾打的時候,你還在吃奶。輪得到你來教訓我?滾滾滾。”
嘟——
王曉亮一口氣憋在胸口,發不出來。
他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攤開的命書。
假占不償,運儘禍至。
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句俗語,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句話總以為是殺手工作之前的職業宣言。但用在借錢不還的人身上,是不是就符合了命書上的這句,假占不償,運儘禍至。
這句話從古代,流傳至今,是不是被影視劇曲解了本來的意思?
哪來那麼多的殺手?可借錢還錢這件事,應該從有錢這個概念開始就有了!
現在命書幫他修正了對這句話的理解。
那麼,趙建華是替家裡擋了災禍。
他倒要看看,這句話什麼時候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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