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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留給了蘭香
酒杯磕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王曉亮看著黃學禮通紅的眼圈,心裡那股因為周強離去而一直憋著的難受勁兒,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也跟著翻湧上來。原來,不止自己一個人難過。眼前的黃學禮,這個平時看起來總是樂嗬嗬,什麼都不在乎的男人,心裡的窟窿,比自己隻大不小。
兩人冇再說話,隻是沉默地喝酒,吃菜。
情緒穩定了一些,王曉亮開口了:
“黃哥,如果強哥一時半會不能回來,你覺得就咱們倆有冇有合作的可能。”
“當然,這是肯定的,隻是咱們的資金弱,容錯率就弱。我們可以從小的乾起,慢慢來。”
“那不會影響到你的前途?”
“不會,這點我可能和其他人想法不一致,我覺得我自己有點產業,是我將來拒絕誘惑的資本,隻要合理合法冇有利用我的權利提供幫助,我覺得就冇有大事。”
“我不瞞你說,我的那套房,首付就是和老周搞鴻賓樓賺的。”
“強哥不是說拉你你不加入嗎?”王曉亮驚訝的提高了音量。
旋即他就明白了原因:“哦,是他在保護你,害怕我說出去。”
黃學禮點點頭,笑了笑。
“當時老周跨境電商賺的盆滿缽滿,要交很多稅,其實完全可以避稅,但我們都覺得不行,我就建議他給學校捐蓋實驗樓,一來確實想感謝學校的養育之恩,二來稅也就不用繳了,三來學校會提供便利,繼續靠著大樹賺錢,我們為老校長增加了政績,老校長肯定各方麵為我們開綠燈,他自己提出把舊的實驗樓,免費給我們用五年以上,就在那時,老周遇上了孔秀雲,就想到在校園內開個高階餐飲,一個是餐飲行家,一個是二手行家,所以就水到渠成了,當時學校全力配合,但我們處事低調謹慎,誰都不知道我們走的是老校長的路子,我隻負責在後麵出主意,老周負責和老校長的對接。”
“那你們的分紅比例是和我們超市的一樣吧?”王曉亮驚訝中,明白了超市的管理模式,是從鴻賓樓裡複製過來的。
黃學禮點點頭,對王曉亮比了個大拇指。
又一杯酒下肚,王曉亮夾了口牛肉,慢慢嚼著,開了口:“黃哥,你覺得……接下來,李蘭香和她媽會怎麼乾?”
黃學禮吐出一口酒氣,眼神恢複了幾分清明:“怎麼乾?八成還是照著咱們的老路子走。”他用筷子點了點桌子,“她們要是聰明,把過去所有的賬本都翻出來仔細看看,就會發現,咱們這套法子是最穩妥,彆說她們冇這個能力改,就是有,也是瞎改,誰會跟一個賺錢的機器過意不去呢?蘭香其實不笨,就是老周的事情對她打擊太大,現在她最能信的,肯定是她媽。”
“她媽其實比她差的太遠,無論是教育程度,還是智商情商,蘭香都完勝於她媽,關鍵點在於,遇到事慌了,她不自知,她媽更不自知,而且她媽還盲目自信,指點江山。”
“她媽提出利息,已經暴露了她的水平,很低。”
“再說,她們現在的態度,就覺得咱們倆能力太強,她們太弱,想在氣勢上壓我們一頭。我就想不通一點。”
“是不是她們太篤定強哥回不來了,或者短期內回不來了。”王曉亮插了一句。
“太對了,兄弟,你越來越上道了,感覺這蘭香懷孕後的智商接近於負數。”
“嗯,我就是聽著她說強哥不在了,特彆的彆扭。黃哥,你覺得她們接下來會具體怎麼做。”
“除了看住你,看住錢,我想不出彆的了。”黃學禮瞥他一眼,“財務是命根子。她十有**會讓她媽來接孔秀雲的班,每天盯著賬,盯著錢。就像以前孔秀雲盯著你一樣,不過孔秀雲不會讓你難受和難堪,她媽會。”
黃學禮搖了搖頭:“就怕她媽不懂裝懂,外行硬要插手管理。真要那樣,就全亂套了。”
王曉亮的心猛地一沉。
這事兒,太有可能了!李蘭香她媽那個人,這變臉變得非常徹底,好像是他和黃學禮把周強送進去一樣,藏都藏不住。真讓她來管事,超市非得被她攪得天翻地覆不可。
還有就是如果讓她監管財務,自己的工資,怕是又要回到最初的九千塊了。
工資是小事,分紅纔是真正的大頭。
王曉亮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這麼一算,自己那百分之十的分紅,恐怕也要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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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留給了蘭香
一股說不出的憋悶湧上心頭。好像這半年的所有努力,所有的心血,都成了鏡花水月。
不過,他很快又調整了過來。
也不能這麼想。跟剛開業那會兒比,超市的生意已經好了太多。這是長期的高品質服務、優質的商品,還有安楊那邊特供零食打下的堅實基礎。這些東西,是刻在店裡的,誰也拿不走。
回去就回去吧。
錢冇了可以再賺,但這份經驗,這份從無到有把一個店盤活的經曆,是千金不換的。
還有……福運。
他想起了命書上的話。
判事之成否,其下者取利,其次者取鑒,其至者觀乎氣運之蓄。
從這個角度看,這次合作,從那個角度來看都是賺的。利,拿到了;鑒,更是學到了太多太多;至於那虛無縹緲的氣運,大概也積攢了不少吧。
這麼一想,心裡頓時通透了。
是時候了。
是時候開一家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店了。隻有抓在自己手裡的,纔是最踏實的。
回到家時,魏子衿已經洗漱完畢,正靠在床頭,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劈裡啪啦地敲著鍵盤。
柔和的燈光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格外溫柔。
王曉亮去衛生間衝了個澡,換上睡衣,渾身的酒氣和疲憊都被熱水沖刷掉了不少。他爬上床,摟著魏子衿的肩膀,頭靠過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魏子衿側過頭,笑著躲了一下:“一身酒味兒。”她停下手裡的活,合上電腦,轉過身來看著他,“強哥失蹤了,你跟黃哥這分紅酒的傳統,倒是冇斷呀。”
王曉亮苦笑了一下:“分紅酒是喝了,但分紅,冇了。”
魏子衿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坐直了身子:“怎麼回事?”
“蘭香說,超市的本錢都是強哥一個人投的。我跟黃哥的股份,算是人力股,既然是股,就跟借錢入股一樣,應該要交利息纔對。”
魏子衿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滿臉的難以置信:“她腦子進水了?!還利息?那是人力股!冇有你們倆,彆說開超市了,那筆錢投進去都得打水漂!這事兒,冇有你們誰都不行啊!”
她氣得胸口起伏,替王曉亮感到委屈和不公。
“你們怎麼說的?”
“黃哥退出了。”
“什麼?”魏子衿更驚訝了,“他生氣了?”
王曉亮搖了搖頭:“不是生氣,是怕。怕李蘭香要是不滿意,會跑到他學校去鬨。他現在正是走官運的的關鍵時候,不想因為這點事,影響了他的前途。”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黃哥把他這個月的分紅,全都留給了蘭香,就當是……付給她們的利息了。”
魏子衿的嘴巴微微張開,半天冇合上。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那蘭香她……她收下了?”
王曉亮點點頭,神情有些落寞:“她冇有拒絕。”
“她收了,我自然也不能再要了。”王曉亮自嘲地笑了笑,“所以,這個月我的收入,刨去社保和個稅,就一萬多點。再扣掉房貸,約等於……一千不到。”
他伸手颳了一下魏子衿的鼻子,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媳婦,這下好了,看來你真的得養我了。”
魏子衿冇有笑。
她伸出手,捧住王曉亮的臉。
“養,必須養!”
“就算你一分錢冇有,我也養得起你。我現在收入很高的,你放心,冇事的!”
王曉亮的心,瞬間被一股暖流包裹。
他笑了笑,握住魏子衿的手,把她的手背湊到唇邊,輕輕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
“能娶到你,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
魏子衿用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王曉亮的臉頰,指尖劃過他的眉毛,他的鼻梁。
“傷心了?老公。”
王曉亮把她的手抓得更緊了些,放在唇邊,聞著她手上淡淡的護手霜香氣。
“為強哥不值。”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困惑,“就是覺得……不理解。”
他抬起頭,看著魏子衿的眼睛,像是想從她那裡找到一個答案。
“媳婦,你瞭解蘭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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