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與此同時，中洲一處荒郊野嶺的破廟之中，龍菩薩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罵道：“肯定是葉長生那個王八蛋在背後罵我。”
“哼，等我修為大成，定要將他抽筋扒皮，以解心頭之恨。”
說完，他扭頭看向破廟的角落裡。
隻見靈山聖僧元神，飄浮在半空中，麵前燃著一堆柴火。
此時靈山聖僧，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嚴，他的元神黯淡無光，上麵有一道恐怖的裂痕，幾乎將元神分成兩半。
“聖僧，您現在有沒有好點？”龍菩薩走到靈山聖僧的元神旁邊，輕聲問道。
靈山聖僧的元神長歎一聲，道：“想本座乃堂堂大雷音寺方丈，統率西漠佛門無數年，受萬民朝拜，弟子無數，沒想到，竟會有如此落魄的一天。”
“本座更沒想到，此時陪在我身邊的，不是大雷音寺的弟子，而是小龍你。”
靈山聖僧的元神看著龍菩薩，哽咽道：“小龍，你對我真好。”
龍菩薩聞言，眼眶頓時一紅，連忙道：“聖僧，您千萬彆這麼說。”
“要不是您看得起我，保護我，我龍菩薩早就去陰曹地府報到了，那還能活到現在？”
他聲音堅定地說道：“聖僧，您對我的恩情，我龍菩薩永世不忘。”
“現在您落難了，我若是棄您而去，那我還是人嗎？”
靈山聖僧的元神輕輕顫動，似乎被這番話觸動了。
龍菩薩繼續安慰道：“聖僧，您也彆灰心。”
“越是這種時候，您越要堅強。”
“修仙之路，本就不是一帆風順，我們修仙之人，誰還沒經曆過幾次低穀？”
說到這裡，龍菩薩腦子裡靈光一閃，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世俗界讀過的書。
龍菩薩清了清嗓子，沉聲道：“聖僧，蓋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
“孫子臏腳，《兵法》修列；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底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
他一口氣背完這段《報任安書》中的名句，然後滿懷期待地看著靈山聖僧。
隻見靈山聖僧的臉上，出現了驚愕的神色，好像是第一次認識龍菩薩。
龍菩薩以為靈山聖僧被自己的文采所震撼，心中暗喜，正等著誇獎。
誰知，靈山聖僧沉默了幾秒，疑惑地問道：“小龍，你剛才說的是什麼鬼？”
“左丘，屈原……這些都是何人？”
“本座修行這麼多年，從未聽說過這些名號。”
龍菩薩：“……”
他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直到這時，他才忽然想起來，這裡是修真界。
靈山聖僧雖然是佛門大佬，但從未去過世俗界，更不知道世俗界的曆史人物！
也就是說，自己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引經據典，跟對牛彈琴沒區彆。
龍菩薩尷尬地撓了撓頭，乾笑道：“那個聖僧，我的意思是說，一時的成敗算不了什麼。”
“古往今來，很多大人物都經曆過人生低穀，可他們都挺過來了，最終成就一番偉業。”
“聖僧，您放心，早晚有一天，我們會乾掉葉長生，報仇雪恨。”
“到時候，咱們殺回西漠，再建大雷音寺，讓那些背叛您的人都跪在您的麵前懺悔。”
提到葉長生，靈山聖僧的元神陡然顫抖起來。
“葉！長！生！”
靈山聖僧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充滿了滔天的恨意。
“本座與你不共戴天！”
靈山聖僧怒道：“本座統率靈山多年，大雷音寺香火鼎盛，信徒遍佈西漠，菩提神樹乃佛門至寶，可葉長生他不僅毀了大雷音寺，搶走菩提古樹，還將本座逼至如此境地。”
“本座發誓，隻要還有一絲元神不滅，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有朝一日，我要將他神魂拘禁，日夜以業火灼燒，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還有那個死猴子，臭道士……總之，所有與他相關之人，本座一個都不會放過！”
靈山聖僧越說越激動，元神上麵的光芒忽明忽暗。
龍菩薩見狀，連忙勸道：“聖僧息怒！”
“您現在傷勢嚴重，動怒隻會加重傷勢。”
“至於報仇的事情，咱們不著急，還需從長計議。”
好一會兒，靈山聖僧才慢慢平靜下來。
“小龍，還是你對我好。”靈山聖僧低聲道：“你和葉長生都是從世俗界來的，可你心地善良，為人真誠，重情重義，那葉長生，手段狠辣，囂張跋扈，無惡不作，怎麼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就這麼大呢？”
龍菩薩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說：“聖僧您過獎了，我也就是知恩圖報而已。”
“您對我恩重如山，我龍菩薩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也知道什麼叫義氣！”
“您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
靈山聖僧看著龍菩薩，眼神溫柔，說道：“小龍，能認識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運。”
“我也是。”龍菩薩說。
四目相對，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龍菩薩的耳根紅了。
夜風呼嘯，從外麵灌進來，吹得殘破的窗欞“啪啪”作響。
“小龍，我，我有點冷。”靈山聖僧的元神說道
龍菩薩連忙添了幾根柴火，問道：“聖僧，您好點沒有？”
“我還是冷。”靈山聖僧說。
龍菩薩感到有些不對勁，對於他們這個級彆的修士來說，就算是隻剩下元神，也不應該感到冷。
“應該是您元神傷得太重了。”龍菩薩說。
靈山聖僧道：“小龍，你能不能……抱抱我？”
“啊？”龍菩薩愣了一下。
靈山聖僧哀求道：“我現在就想你抱抱我。”
有點兒撒嬌的意味。
龍菩薩知道，靈山聖僧是真的很想得到他的擁抱，否則，以靈山聖僧往日的驕傲，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看著靈山聖僧元神上麵，那道幾乎將他分成兩半的傷口，心中一軟。
龍菩薩伸手，將靈山聖僧的元神抱在了懷裡，刹那間，隻覺得懷裡抱了一塊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