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扇門在身後關閉的那一刻，江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不是現在的自己。
是——
第一世的自己。
那個兵王的心跳。
——
眼前，是那片山坡。
冇有草。
隻有彈坑。
隻有屍體。
隻有——
正在燃燒的旗幟。
——
他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穿著那身破舊的軍裝。
握著那柄捲刃的軍刀。
渾身是血。
——
遠處，敵人還在湧來。
潮水一般。
無窮無儘。
——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知道自己會死。
知道那個背影，會消失在硝煙裡。
知道——
她會等三千年。
——
“殺。”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任何方向傳來的。
是從他自己心裡。
從那個——
第一世的自己心裡。
——
江辰握緊軍刀。
向那些敵人衝去。
——
第一刀。
斬斷一個敵人的喉嚨。
那血噴在他臉上。
溫熱。
腥甜。
真實得——
像是在重活一次。
——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每一刀，都帶走一條生命。
每一刀，都讓他離死亡更近一步。
——
但他冇有停。
因為那些敵人，還在湧來。
無窮無儘。
永無止境。
——
當他斬到第一百刀時，他的手開始顫抖。
不是累。
是——
痛。
那些被他殺死的人，每一個的臉，都在他眼前晃動。
有的年輕。
有的蒼老。
有的——
和他一樣，也有一個人在等他們回家。
——
“你後悔嗎？”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任何方向傳來的。
是從他自己心裡。
從那個——
快要死去的自己心裡。
——
江辰停下刀。
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望著那些還在湧來的敵人。
——
“後悔什麼？”他問。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瞬。
然後說：
“後悔sharen。”
——
後悔sharen。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第一世。
他殺了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一個死在他刀下的人，都有家。
都有——
等著他們回家的人。
——
“不後悔。”他說。
那個聲音愣住了。
“不後悔？”
“不後悔。”
“為什麼？”
“因為——”江辰指著遠處。
遠處，有一個背影。
那個背影，正在遠去。
正在消失在硝煙裡。
——
“她還在。”他說。
“她還在等。”
“等我——”
他笑了。
“等我回去。”
——
等我回去。
那個聲音沉默了。
很久。
然後它說：
“可是你回不去。”
“你會死在這裡。”
“死在這裡——”
“她就永遠等不到。”
——
江辰搖頭。
“她等到了。”
“等到了？”
“等到了。”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她等到了我。”
“等到了——”
“我記住她。”
——
記住她。
那個聲音冇有再問。
隻是輕輕說：
“那就繼續殺。”
“殺到——”
“你能記住的，不隻是她。”
——
能記住的，不隻是她。
江辰握緊軍刀。
向那些敵人衝去。
——
第一百零一刀。
第一百零二刀。
第一百零三刀。
每一刀，他都記住那個人的臉。
每一刀，他都在心裡念一個名字。
那些名字，冇有意義。
但他知道，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有一個等在等的人。
——
當他斬到第一千刀時，那些敵人終於停了。
不是被殺光的。
是——
“看”著他。
那些還活著的敵人，全部停下。
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望著他。
望著這個——
殺了一千個人，還在記住他們的人。
——
“你……”最前麵的那個敵人開口。
他的臉，年輕。
年輕得像是剛離開家。
年輕得——
像是還有一個人在等他。
——
江辰走到他麵前。
停下。
望著他。
——
“你叫什麼？”他問。
那個敵人愣住了。
“你……問我名字？”
“嗯。”
“為什麼？”
“因為——”江辰說。
“我想記住你。”
——
想記住他。
那個敵人的眼淚流下來。
“我叫……”他說。
“我叫阿福。”
“家裡還有老孃。”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老孃在等我回去。”
——
在等我回去。
江辰的眼淚也流下來。
他伸出手。
握住阿福的手。
——
“回去吧。”他說。
“回哪？”
“回家。”
“回家——”
他指著遠處。
“回你老孃那裡。”
“她在等你。”
——
阿福愣住了。
“可是……我們在打仗。”
“打仗結束了。”江辰說。
“結束了嗎？”
“結束了。”
“為什麼？”
“因為——”江辰指著那些停下的敵人。
“他們都想回家了。”
——
都想回家了。
那些敵人，同時點頭。
一個。
兩個。
三個。
一千個。
全都點頭。
——
阿福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
“謝謝你。”他說。
“謝謝你不殺我。”
“謝謝你——”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謝謝你記住我。”
——
他轉身。
向遠處跑去。
向那個——
有老孃在等他的家。
——
其他敵人，也轉身。
一個接一個。
一群接一群。
全部——
向家的方向跑去。
——
當最後一個敵人消失在硝煙裡時，江辰倒下了。
倒在那片山坡上。
倒在那片——
他守護了最後一刻的土地上。
——
他躺在那裡。
躺在那裡，望著天空。
天空外，有一顆星星。
那顆星星，很亮。
亮得——
像是有人在等他。
——
“你等到了。”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任何方向傳來的。
是從他自己心裡。
從那個——
第一世的自己心裡。
——
江辰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
“等到了。”他說。
——
第一世的光，開始融入他的身體。
從腳開始。
一點一點。
向上蔓延。
——
融入的過程中，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殺伐中守本心。”
“本心，不是不殺。”
“是——”
“殺了之後，還能記住。”
——
還能記住。
江辰閉上眼睛。
讓那些名字，流進心裡。
阿福。
還有九百九十九個他記住的人。
全部——
流進心裡。
——
當最後一縷光融入時，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透明瞭一分。
透明得——
可以看見那個正在等他的背影。
——
第一重劫，過了。
——
他站起來。
向那扇門走去。
向那個——
第二重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