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世的光徹底消散後，江辰站在那片幽藍中，久久冇有動。
那些文明的火種，還在他心裡跳動。
三十七個文明的記憶。
三十七個文明的等待。
三十七個文明的——
傳承。
——
但第六世的光，已經在等了。
淡金色。
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像修行者眉心的印記。
像——
永遠在追尋的真理。
——
江辰深吸一口氣。
向那道光走去。
走進那片淡金。
——
那一刻，他聞到了檀香的味道。
聽到了誦經的聲音。
感覺到了——
腳下雲霧的柔軟。
——
他站在一座仙山腳下。
山很高。
高到看不見頂。
山上，有宮殿。
有樓閣。
有——
無數道正在飛行的身影。
——
那是修行者。
禦劍的。
踏雲的。
騎鶴的。
每一個，都在向上飛。
向山頂。
向那個——
他們以為能求得真理的地方。
——
但江辰冇有向上看。
他在看山下。
山腳下，有一間茅屋。
茅屋前，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粗布衣裳。
白髮蒼蒼。
滿臉皺紋。
但那雙眼睛，很亮。
亮得——
像是看透了世間的一切。
——
那是第六世的自己。
——
江辰走過去。
走到他麵前。
停下。
望著他。
望著這個——
修行了一輩子、卻坐在山腳下的自己。
——
“你來了。”那個老人說。
聲音沙啞。
沙啞得像是很久冇有說過話。
但那雙眼睛，一直在笑。
在笑。
在笑——
望著他。
——
江辰在他身邊坐下。
與他並肩坐著。
望著那座仙山。
望著那些——
正在向上飛的人。
——
“你怎麼不上去？”江辰問。
那個老人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萬年的修行。
有一萬年的——
等待。
——
“上去做什麼？”他問。
江辰愣住了。
“上去……求真？”
那個老人搖頭。
“求真，不在上麵。”
“在哪？”
“在——”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在這裡。”
——
在這裡。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懂。
九世輪迴。
每一世，他都在求真。
求一個答案。
求一個——
為什麼。
——
但答案，從來不在外麵。
在心裡。
在那些——
等他的人心裡。
——
“那你坐在這裡做什麼？”他問。
那個老人指著那些正在向上飛的人。
“在看他們。”
“看什麼？”
“看——”他笑了。
“看他們什麼時候能明白。”
——
明白什麼？
那個老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明白——”他說。
“求真，不是往上爬。”
“是——”
“往下看。”
——
往下看。
江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山下，是一片平原。
平原上，有村莊。
有炊煙。
有孩子在奔跑。
有老人在曬太陽。
有——
活著的人。
——
“他們在等。”那個老人說。
“等什麼？”
“等——”他指著那些正在向上飛的人。
“等他們下來。”
——
下來。
江辰愣住了。
“他們……會下來嗎？”
那個老人搖頭。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歎了口氣。
“他們以為，真理在上麵。”
“他們不知道——”
“真理，就在下麵。”
“就在那些——”
“等他們的人心裡。”
——
等他們的人心裡。
江辰的眼淚又流下來。
一萬年。
第六世的自己，坐在這裡一萬年。
看那些人上去。
看那些人——
再也冇有下來。
——
“那你呢？”他問。
“你等到了嗎？”
——
那個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萬年的孤獨。
有一萬年的——
終於等到有人問的釋然。
——
“等到了。”他說。
“等到了什麼？”
“等到了——”他指著江辰。
“等到了你。”
——
等他。
江辰愣住了。
“等我？”
“等你。”那個老人點頭。
“等你能來。”
“等你能——”
他指著江辰的心口。
“等你能帶走一樣東西。”
——
一樣東西。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江辰的心跳加速了。
“什麼東西？”
那個老人伸出手。
掌心裡，有一道光。
一道很淡的光。
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那道光裡，有——
無數個名字。
——
“這是什麼？”江辰問。
那個老人指著那些名字。
“這是——”他說。
“所有冇有等到的人。”
——
所有冇有等到的人。
江辰的眼淚奪眶而出。
那些名字，密密麻麻。
多到數不清。
多到——
每一筆，都是一條生命。
每一劃，都是一段等待。
——
“他們……”他的聲音顫抖。
那個老人點頭。
“他們冇有等到。”
“但他們留下了名字。”
“留下了——”
他指著江辰的眼睛。
“留下了光。”
——
光。
江辰望著那些名字。
那些名字，在發光。
很微弱。
但很堅定。
堅定得——
像是在說：“我們還在。”
——
“你要我做什麼？”他問。
那個老人把那道光，輕輕放在他掌心。
放在那支注射器旁邊。
放在那封退位詔書旁邊。
放在那盞燈旁邊。
放在那些火種旁邊。
——
“帶著它們。”他說。
“帶著它們——”
他笑了。
“帶著它們，去見那些等到了的人。”
——
去見那些等到了的人。
江辰握緊那道光。
握緊那些——
冇有等到的人，最後的光。
——
“那你呢？”他問。
那個老人指著那座仙山。
“我在這裡等。”
“等什麼？”
“等——”他笑了。
“等這座山倒下來。”
——
山倒下來。
江辰不明白。
但那個老人冇有再解釋。
他隻是閉上眼睛。
坐在那裡。
坐在那裡，等著。
等著那座——
他坐了一萬年的山，倒下來。
——
江辰站起來。
望著他。
望著這個——
坐了一萬年的人。
——
“求真之道，是什麼？”他問。
那個老人冇有睜眼。
但他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
“求真，不是找到答案。”
“是——”
“接受冇有答案。”
——
接受冇有答案。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
“超越之道呢？”他又問。
那個老人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萬年的等待。
有一萬年的——
終於可以回答的輕鬆。
——
“超越，不是變得更強。”
“是——”
“變得更能等。”
——
更能等。
江辰把那道光，收進心裡。
貼著那些火種。
貼著那盞燈。
貼著那封詔書。
貼著那支注射器。
貼著那九道光。
貼著——
所有等他的人。
——
第六世的自己，開始消散。
從腳開始。
一點一點。
向上蔓延。
——
消散之前，他睜開眼睛。
最後看了江辰一眼。
——
“去吧。”他說。
“去等。”
“去——”
他笑了。
“去等那個，值得等的人。”
——
光消散。
第六世的自己，徹底融合。
——
江辰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握著那道光。
握著那些——
冇有等到的人，最後的名字。
——
“求真與超越之道。”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任何方向傳來的。
是從他自己心裡。
——
“第六世的道，”那個聲音說，“是求真。”
“求真，不是找答案。”
“是——”
“在找不到答案的時候，繼續等。”
——
繼續等。
江辰想起那些名字。
那些冇有等到的人。
他們留下了名字。
留下了光。
留下了——
繼續等的勇氣。
——
他抬起頭。
望著那片虛空。
望著那些——
還在等待的光。
——
第七世的光，已經在亮起。
不是血色。
不是純白。
不是明黃。
不是暗紅。
不是幽藍。
不是淡金。
是——
銀白。
——
輪迴之色。
——
江辰深吸一口氣。
向那道光走去。
向那個——
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