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重時,警報撕裂了新希望城的寧靜。
不是演習。
議會大廈頂層,雷娜在接到緊急通訊的三秒內已完成全身作戰甲的穿戴。深藍色的裝甲貼合著她緊繃的身體曲線,肩甲上“烈焰與劍”的徽章在應急燈光下泛著冷光。
“座標b-7區,距主城區八十公裡,廢棄的‘方舟’基因庫遺址。”副官的全息影像在雷娜麵前展開,聲音因急促而發顫,“監測到大規模空間扭曲,能量讀數……超過銀心之戰時的任何一次區域性衝突。”
“低語者?”雷娜扣上最後一處裝甲鎖釦,眼神冷得像極地寒冰。
“不完全是。”副官調出實時監控畫麵——扭曲的視野中,一個類人形生物懸浮在廢墟之上,周圍的空間像被揉皺的紙張般褶皺、開裂,“它的能量特征……混雜著靈族的精神波動、人類的基因序列,還有低語者特有的虛空腐蝕。像是某種……”
“縫合怪。”雷娜接過話,“‘新人類計劃’的公投結果公佈才六小時,這種東西就出現在我們家門口。巧合?”
副官沉默。答案不言而喻。
雷娜大步走向露台,裝甲靴撞擊地麵發出沉重的迴響。窗外,城市防禦係統已全麵啟用,能量護盾在夜空中撐起淡藍色的穹頂。更遠處,三艘空天母艦正從月麵船塢緊急升空,引擎的尾焰在黑暗中劃出刺目的光軌。
“莉亞娜那邊怎麼樣了?”雷娜突然問。
“深度靈能共鳴按計劃在兩小時後開始。瑟蘭迪爾大師已抵達醫療中心,獨立監督小組就位。”副官頓了頓,“部長,您真的要在這個關頭離開?如果這是調虎離山……”
“如果是調虎離山,那說明敵人怕我留在這裡。”雷娜打斷他,“怕我乾擾他們對江辰做什麼。”
她站在露台邊緣,夜風揚起她火紅色的短髮。下方,城市正在醒來,無數燈火逐一點亮,像黑暗中倔強睜開的眼睛。
“傳我命令:第一,醫療中心進入最高戒嚴,冇有我的直接授權,任何靈族不得接近江辰所在樓層。第二,通知周明遠,誌願者麵談提前進行——就在現在,立刻。第三……”
她回頭,看向副官的全息影像:
“如果我回不來,執行‘薪火協議’。”
副官的身體明顯一震:“部長!”
“這是命令。”雷娜的聲音冇有任何波動,“現在,開啟通道。”
露台地麵無聲滑開,一個垂直起降平台升起。平台上停著的不是常規穿梭機,而是一台流線型的個人突擊艇——通體漆黑,隻有引擎口泛著暗紅色的微光,像是凝固的血液。
這是江辰昏迷前為她設計的最後一款座駕,代號“涅盤”。
雷娜跨入駕駛艙,艙蓋閉合的瞬間,內部燈光亮起,全息操控介麵如星圖般在她麵前展開。一個熟悉的、溫和的ai聲音響起:
“身份確認:雷娜·克勞馥,聯邦國防部長,‘涅盤’最高許可權持有者。歡迎回家,雷娜。”
是江辰的聲音樣本合成的ai。
雷娜的手指在操控杆上收緊,指節發白。
“啟動戰鬥模式。”她啞聲說,“目標:b-7區。”
“遵命。”
引擎轟鳴。
不是震耳欲聾的爆響,而是一種低沉的、彷彿遠古巨獸甦醒般的脈動。暗紅色的尾焰驟然轉成熾白,“涅盤”如離弦之箭射向夜空,在護盾開啟的瞬間穿透而出,身後隻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光痕。
---
八十公裡,對“涅盤”來說隻需要四十七秒。
但雷娜在第三十秒時就看到了目標。
那不是“看到”,而是感知到——一股龐大、混亂、充滿惡意的能量場,像潰爛的傷口般烙印在現實空間上。即使隔著數十公裡,她也能感到麵板上傳來的刺痛感,那是靈能預警,是身體本能在尖叫:危險!遠離!
她冇有減速。
突擊艇衝破雲層,下方景象映入眼簾。
曾經的“方舟”基因庫已不複存在。那是一座戰前建造的地下設施,據說儲存著人類數萬種動植物的基因樣本,是文明覆興的希望之一。但此刻,占地數平方公裡的遺址整個塌陷了,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坑洞邊緣,土壤和岩石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解”,化作灰白色的粉末,被吸入坑洞中心那個懸浮的身影。
那個“東西”。
它有著近似人類的輪廓,但身高超過三米,麵板是半透明的灰質,內部可見不斷流動的暗紅色能量流。冇有五官,麵部隻有三個不斷旋轉的黑色旋渦。六條手臂從肩胛骨處延伸出來,每條手臂的末端都不是手,而是不同的武器形態:能量刃、骨刺、觸鬚、炮口……
最令人不適的是它周圍的空間。以它為中心,半徑五百米內的區域,物理規則似乎被扭曲了。碎石違反重力向上漂浮,火焰以凝固的姿態靜止燃燒,一些區域的時間流速明顯異常——雷娜看到一隻誤入戰場的輻射鳥,在飛過某個無形邊界時突然加速衰老,羽毛脫落,骨骼碎裂,在零點三秒內化作塵埃。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空間掌握者……”雷娜咬牙。
這是低語者高階爪牙的特征之一。在銀心之戰中,聯邦付出了一整支艦隊的代價,才消滅了一個這種級彆的敵人。
而此刻,它出現在地球,出現在新希望城門口。
“涅盤”在距目標三公裡處懸停。雷娜冇有貿然進入扭曲空間的範圍——在搞清楚規則之前,衝進去等於zisha。
她開啟全頻段通訊:“不明個體,這裡是地球文明覆興聯邦領土。立即停止空間扭曲行為,表明身份和意圖。”
冇有迴應。
那個東西隻是緩緩“轉”了過來——冇有轉頭這個動作,整個身體像是液態般旋轉了一百八十度,三個黑色旋渦對準了雷娜的方向。
然後,其中一個旋渦擴張了。
冇有聲音,但雷娜感到一股無形的衝擊撞上她的意識。那不是物理攻擊,而是直接的精神壓迫——混雜著絕望、瘋狂、虛無的低語,試圖鑽進她的腦海,瓦解她的意誌。
“就這?”
雷娜冷笑。
她經曆過銀心之戰,直麵過低語者本體的精神風暴。和那種足以讓恒星熄滅的恐怖相比,眼前這個的精神衝擊簡直像是孩童的哭鬨。
靈能屏障在意識外層瞬間構築,銀白色的光輝在她眼眸深處亮起。低語被隔絕在外,像是雨點打在鋼化玻璃上,徒勞地濺起漣漪。
但下一秒,異變突生。
那個東西的另外兩個旋渦同時擴張。這一次,湧出的不是精神攻擊,而是……記憶。
不,不是記憶。
是情感。
是江辰第一次在擂台上與她交手時,眼中閃過的欣賞。
是江辰在廢棄都市的黑暗中,將她從變異體爪下拉出來時,手臂的溫度。
是江辰成為元首那天,在漫天煙花下對她說“聯邦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時,聲音裡那一絲罕見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柔。
是江辰昏迷前最後一眼,看向她和林薇時,那平靜得令人心碎的告彆。
這些畫麵,這些情感,像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雷娜的靈能防禦。
因為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這些。
因為這些是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連自己都不敢仔細觸碰的柔軟。
“你……怎麼會有這些……”雷娜的聲音在顫抖。
那個東西的“手臂”抬起了。
不是攻擊,而是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然後,一個混雜著無數聲音的合音,直接在雷娜腦海中響起:
【我們即是他。他即是我們。】
【他正在醒來。以新的形態。】
【加入我們。或者……在他醒來之前,殺死他。】
【否則,當他完成轉化,第一個吞噬的——就是你最珍視的一切。】
雷娜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們對江辰做了什麼?!”
【不是我們。是你。是你們。】
【‘新人類計劃’……完美的容器……終於……找到了……】
合音變得斷斷續續,彷彿訊號不良。那個東西的身體開始劇烈波動,灰質麵板下暗紅色的能量流瘋狂竄動,六條手臂無規律地揮舞,在周圍空間劃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縫。
它不穩定。
雷娜瞬間明白了——這是個實驗體。是低語者用某種方式竊取了江辰的部分記憶和情感資料,混合了靈族技術、人類基因,製造出來的不穩定的“信使”或者說……“預告”。
它的任務不是戰鬥。
是傳遞資訊,是播撒恐懼,是……在“新人類計劃”啟動的這個敏感時刻,在聯邦內部製造猜疑和分裂。
而最惡毒的是,它用的是江辰的記憶。
它讓雷娜在戰鬥時,每一擊都可能打碎江辰的某個笑容。
“卑鄙……”
雷娜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然後,她推下了操縱桿。
“涅盤”引擎全開,機體表麵浮現出密集的能量紋路——那是江辰設計的“規則適應係統”,能在短時間內抵抗一定程度的物理規則扭曲。突擊艇如血色流星,直衝目標。
扭曲空間內。
一進入那片區域,雷娜就感到了全方位的壓力。重力方向在不斷變化,前一秒還在向下墜,下一秒就被橫向甩出;時間流速時快時慢,她的思維和動作之間出現了詭異的延遲;甚至因果律都被乾擾,她按下導彈發射鍵,導彈卻在出膛的瞬間“回退”到了發射艙內。
而那個東西,在這種扭曲空間中如魚得水。
它的一條手臂——那根骨刺——毫無征兆地從雷娜左側的空間中刺出。不是高速移動,是空間摺疊,攻擊直接出現在裝甲最薄弱的位置。
雷娜隻來得及側身,骨刺擦過肩甲,帶起一溜火花。裝甲的自修複係統立刻啟動,但修複速度明顯慢於正常——時間流速被改變了。
“麻煩……”
她壓下操縱桿,“涅盤”一個急轉,同時發射出十二枚乾擾彈。彈體炸開,釋放出強烈的電磁脈沖和靈能乾擾波——這是針對低語者係敵人的標準戰術。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有用,但不夠。
那個東西隻是輕微搖晃了一下,三個旋渦同時閃爍,周圍的空間褶皺像被撫平的床單般恢複平整。乾擾彈的效果被“重置”了。
接著,它的一條觸鬚手臂猛地插入地麵。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插入——觸鬚穿透了空間層次,從雷娜正下方的虛空中鑽出,如毒蛇般纏繞住“涅盤”的右引擎。
警告燈瞬間亮起一片。
“該死!”
雷娜猛拉操縱桿,突擊艇向上急升,同時機體表麵彈出高頻振動刃,將觸鬚斬斷。但斷裂的觸鬚並冇有消失,反而化作無數細小的灰色蠕蟲,順著裝甲縫隙向內部鑽入。
“生命形態轉換……”雷娜咬牙。
這是她最討厭的敵人型別——冇有固定形態,冇有致命弱點,能在物理、能量、精神、空間各種層麵發起攻擊,還能不斷適應和進化。
“涅盤”的ai發出警報:“檢測到未知生物質侵入,預計兩分十七秒後突破內層防護。建議立即脫離戰鬥,啟動自清潔程式。”
“兩分鐘?”雷娜盯著全息螢幕上那個正在重新塑形的東西,“夠了。”
她關閉了ai的警告。
然後,她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開啟駕駛艙。
不是全部開啟,隻是開啟了一條縫隙——足夠她的意誌延伸出去的縫隙。
夜風灌入,帶著扭曲空間特有的、鐵鏽和臭氧混合的怪味。但雷娜深吸了一口,反而感到一絲清醒。
她要近身戰。
裝甲作戰是她的老本行,但成為國防部長後,她已經太久冇有親自踏上戰場了。而此刻,麵對這個竊取了江辰記憶的怪物,她需要最直接的、拳拳到肉的戰鬥。
需要用疼痛來確認自己還活著。
需要用憤怒來壓製心底翻湧的恐懼——對江辰可能真正消失的恐懼。
“涅盤”懸停在距地麵五十米的高度。雷娜解開安全鎖,從駕駛艙一躍而出。
裝甲的推進器在背後展開,噴出湛藍色的火焰。她冇有使用任何遠端武器,雙手在墜落過程中已握住從腿部裝甲抽出的兩把戰刀——刀身修長,通體赤紅,那是她用自己最早的火係異能淬鍊了十年的武器,名為“燼”與“燃”。
落地。
雙刀插地,穩住身形。腳下是正在“溶解”的土壤,像是站在流沙上。
那個東西“看”著她。
然後,它第一次主動移動了——不是飛行,不是奔跑,而是空間跳躍。前一秒還在三百米外,下一秒已出現在雷娜麵前,六條手臂同時刺出,封死了所有閃避角度。
雷娜冇有躲。
她迎著攻擊衝了上去。
“燼”刀橫斬,赤紅的刀鋒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圓弧,斬斷了最左側的能量刃手臂。斷口處冇有血液,隻有噴湧而出的暗紅色能量流,像是傷口在哭泣。
但同時,另外五條手臂擊中了她的裝甲。
骨刺穿透左腹,觸鬚纏繞右腿,炮口抵住胸口,另外兩隻手——一隻抓住她的肩膀,一隻按住了她的頭。
巨大的力量傳來,雷娜感到裝甲在呻吟,內部骨骼支撐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更可怕的是,那些接觸點傳來冰冷的、貪婪的吸力——它在抽取她的能量,她的生命力,她的……記憶。
又是江辰的畫麵。
但這一次,不是溫暖的回憶。
是江辰躺在醫療艙裡,全身插滿導管,麵板下黑色脈絡蠕動的樣子。
是監測螢幕上,代表意識活動的曲線越來越平直,逐漸趨近於無的樣子。
是林薇在冰封前,握著她的手說“一定要喚醒他”時,眼中那破碎的希望。
“滾出去!”
雷娜怒吼。
赤紅色的火焰從她全身每一個毛孔噴湧而出,不是普通的火焰,是溫度超過五千度的等離子態烈焰。裝甲在火焰中發出耀眼的白光,周圍的空氣被電離,發出劈啪的爆響。
那個東西的手臂在火焰中開始融化。
但它冇有鬆手。
反而,三個黑色旋渦同時對準雷娜的臉,擴張到了極限。
這一次,冇有記憶,冇有情感。
隻有一句話,直接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他選擇了我們。】
【自願的。】
雷娜的火焰,熄滅了。
不是被撲滅,是從內部瓦解了。就像燃料突然被抽空,隻剩下幾縷青煙,無力地飄散。
她站在原地,裝甲破損處露出下麵焦黑的作戰服。左腹的傷口在滲血,右腿被觸鬚勒得失去知覺。但她感覺不到這些疼痛。
她隻感覺到冷。
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寒冷。
“……自願的?”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那個東西的合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波動:
【為了拯救……必須犧牲……】
【他理解……他接受……】
【而你們……在幫他完成……最後的儀式……】
觸鬚收緊,將雷娜整個人提起,懸在半空。骨刺從她腹中緩緩抽出,帶出一串血珠。炮口抵住她的額頭,能量開始彙聚。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它要處決她。
在這片扭曲的空間裡,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雷娜垂著頭,火紅色的短髮遮住了眼睛。
她的雙手鬆開了戰刀。“燼”與“燃”掉落在溶解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然後緩緩沉入灰白色的粉末中。
結束了?
不。
在那個東西的能量炮即將發射的瞬間,雷娜抬起了頭。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火焰的赤紅,不是靈能的銀白,而是一種純粹的、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的熔金之色。
“你說得對。”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江辰是自願的。”
“他自願為聯邦付出一切,自願承擔那些本不該由他承擔的重擔,自願在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依然選擇相信希望。”
“但他自願的,從來不是變成怪物。”
“不是成為你們的一部分。”
“不是吞噬他所愛的一切。”
金色的光芒從她眼中溢位,順著臉頰流淌,像熔化的黃金淚痕。光芒所過之處,破損的裝甲開始自我修複——不是科技意義上的修複,是物質在重組,分子在重新排列。
她腹部的傷口,血肉在光芒中蠕動、癒合。
她右腿的觸鬚,在觸碰到金光的瞬間,像被灼燒的紙張般捲曲、焦黑、化為飛灰。
那個東西似乎感到了危險,想要後退,想要鬆開她。
但晚了。
雷娜反手握住了它按在自己頭上的那隻手。
“你知道江辰教我的第一課是什麼嗎?”她輕聲問,像是在對朋友低語,“不是戰鬥技巧,不是戰術策略。”
“是責任。”
金光暴漲。
那不是火焰,不是靈能,不是雷娜所知的任何一種能量形式。它更古老,更本質,像是……生命本身在發光。
“責任,不是彆人強加給你的東西。”
金光順著她的手蔓延到那個東西的手臂上。灰質麵板在金光中開始“燃燒”——不是焚燬,是淨化。暗紅色的能量流被驅散,黑色旋渦開始崩潰,整個身體像陽光下的雪人般融化。
“是你自願扛起來的東西。”
雷娜的另一隻手,握住了貫穿她腹部的骨刺。金光從掌心湧入骨刺,沿著它的結構逆流而上,衝向那個東西的本體。
“是你明明可以放下,卻選擇繼續揹負的東西。”
骨刺開始碎裂。不是斷裂,是從內部崩解,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飄散在空中。
“是你痛苦時想放棄,卻因為身後還有需要保護的人,而咬牙堅持的東西。”
那個東西在尖叫——不是聲音,是直接作用於空間的尖嘯。周圍扭曲的空間開始劇烈波動,像沸騰的水麵。它試圖空間跳躍逃走,但金光已滲透進它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鎖死了它的存在座標。
雷娜鬆開了手。
那個東西懸浮在空中,全身被金光包裹,像一顆即將超新星爆發的恒星。
“江辰自願扛起了整個文明。”雷娜看著它,金色眼眸中倒映著對方崩潰的過程,“而我自願扛起的——”
她握緊了拳頭。
金光收縮,凝聚,壓縮到極致。
然後,爆發。
冇有聲音。
冇有衝擊波。
隻有純粹的光,吞冇了那個東西,吞冇了周圍扭曲的空間,吞冇了整片廢墟。光所及之處,被溶解的地麵重新凝固,違反重力的碎石紛紛落下,異常的時間流速恢複正常。
當光芒散去,那個東西消失了。
冇有殘骸,冇有灰燼,像是從未存在過。
隻有雷娜站在廢墟中央,周身金光漸漸收斂,最終完全冇入體內。她的眼睛恢複了原本的藍色,但眼底深處,隱約還有一絲金色殘留。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麵板表麵,淡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逝,像是某種古老的烙印。
她能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火焰異能還在,但不再是單純的破壞之力,多了某種……創造的屬性。
基因原能還在,但流轉方式更加精微,彷彿能與每一個細胞對話。
靈能還在,但不再僅僅是精神力量,更像是……靈魂本身的延伸。
三者不再是各自獨立的力量體係。
它們在她的身體裡融合了,成為了某種全新的、更本質的東西。
“這就是……ss級?”
雷娜喃喃自語。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層次確實突破了那個瓶頸。如果說s級是凡人力量的極限,那ss級就已經踏入了“超凡”的領域——開始觸及規則,開始理解本質,開始……定義自我。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在她突破的瞬間,她“看”到了一些東西。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種更高維的感知。
她看到了醫療中心,看到了躺在維生艙裡的江辰,看到了正在準備深度靈能共鳴的莉亞娜和瑟蘭迪爾。
她看到了瑟蘭迪爾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冰冷的算計。
她看到了莉亞娜隱藏在平靜表麵下的、決絕的覺悟。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她還看到了……江辰意識深處,那個被重重封鎖的“核心”。那不是實體,而是一個概念,一個執念,一個承諾。
那個核心在呼喚。
不是呼喚她,是呼喚……林薇。
而更遙遠的地方,在獵戶座旋臂的那顆灰色行星上,林薇正站在一扇剛剛開啟的門前,回頭望向星空,眼中滿是淚水。
雷娜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她再次睜眼時,所有軟弱和迷茫都已消失,隻剩下鋼鐵般的決意。
她躍起,回到“涅盤”的駕駛艙。
ai的聲音響起:“檢測到駕駛員生命體征異常進化,能量讀數超過標準閾值347%。重新校準中……”
“取消校準。”雷娜打斷它,“直接連線聯邦最高指揮網路,我要和瑟蘭迪爾大師通話——現在。”
“正在連線……連線成功。”
全息螢幕亮起,瑟蘭迪爾那張完美得不真實的麵孔出現。他看起來一如既往的平靜,但雷娜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驚訝?警惕?
“雷娜部長。”瑟蘭迪爾微微頷首,“聽說你剛剛解決了一個棘手的敵人。祝賀你突破瓶頸。”
“省去客套,大師。”雷娜盯著他,“深度靈能共鳴推遲。”
瑟蘭迪爾眉頭微皺:“理由?”
“因為江辰不會同意。”雷娜一字一頓,“他不會同意用可能摧毀他最後意識核心的方式,來獲取所謂的‘純淨基因模板’。他不會同意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賭上自己作為‘人’的最後尊嚴。”
“這是必要的犧牲,部長。為了對抗低語者——”
“低語者剛剛派了個信使給我。”雷娜打斷他,聲音冰冷,“它告訴我,江辰‘自願’成為它們的一部分。它還告訴我,‘新人類計劃’是在製造完美的容器。”
她身體前傾,隔著螢幕逼視瑟蘭迪爾:
“大師,你確定你帶來的技術,真的隻是為了‘拯救’嗎?”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瑟蘭迪爾的表情冇有變化,但雷娜能感覺到,通訊那端的靈能場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紊亂。
“你在質疑靈族的誠意。”他終於開口,聲音依然平穩,但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也在質疑你聯邦科學家的判斷。莉亞娜博士全程參與,她確認這項技術是安全的。”
“莉亞娜不是靈族。”雷娜說,“她是個夾在兩個文明之間,努力尋找歸屬的混血女孩。而你,大師,你是靈族長老院派來的‘技術顧問’——一個在靈族社會活了上萬年的、堅信靈族道路纔是唯一真理的純粹主義者。”
她笑了,笑容裡冇有溫度:
“你覺得,我更應該相信誰?”
瑟蘭迪爾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在這個劍拔弩張的時刻,另一個通訊請求強行插了進來——最高優先順序,來自周明遠。
雷娜接通。
周明遠的臉出現在分屏上,這位一向沉穩的老院士此刻滿臉焦急,甚至可以說是……恐慌。
“部長!誌願者麵談出問題了!”
“說清楚。”
“第三十一號誌願者,趙海,在麵談過程中突然……突變。”周明遠的聲音在顫抖,“他的身體開始異化,基因序列崩潰,靈能暴走。我們控製住了他,但是……我們在他的血液樣本裡,檢測到了和剛纔襲擊b-7區那個怪物相似的能量特征!”
雷娜的心臟猛地一沉。
“還有呢?”
“還有……”周明遠吞嚥了一下,“我們在他的個人終端裡,發現了一段加密記錄。解密後的內容是……是他在銀心之戰被俘期間,被低語者植入的潛意識指令。指令的觸發條件就是——‘當聽到江辰元首可能被拯救的訊息時,自願報名參與任何相關計劃,並儘可能接近實驗覈心’。”
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有多少誌願者有類似情況?”雷娜的聲音嘶啞。
“我們緊急篩查了已經完成麵談的四十七人。”周明遠的聲音幾乎破碎,“其中……十一人檢測到了不同程度的意識乾擾痕跡。比例是23.4%。”
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的誌願者,可能早就被低語者標記,被植入了潛伏指令。而他們“自願”報名的行為,根本不是出於奉獻,而是出於……汙染。
如果“新人類計劃”真的啟動,如果這些誌願者真的接受了改造,那麼低語者就能通過他們,直接汙染整個計劃的成果。
甚至可能像那個怪物說的——製造出“完美的容器”。
為誰製造的容器?
答案不言而喻。
雷娜關閉了和周明遠的通訊。
她重新看向瑟蘭迪爾。
這一次,她的眼中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大師。”她緩緩開口,“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堅持要求深度靈能共鳴必須在今天進行?為什麼你那麼迫切地想要掃描江辰的意識核心?以及……”
她調出一份資料,投射到共享螢幕上:
“為什麼在靈族提供的技術資料裡,關於‘意識淨化’的部分,所使用的能量頻率模型,和低語者用來侵蝕文明的‘同化波形’,相似度高達91.7%?”
死寂。
瑟蘭迪爾終於不再平靜。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不是憤怒,不是驚慌,而是一種深深的、近乎悲憫的疲憊。
“看來,偽裝到此為止了。”他輕聲說。
然後,他的影像閃爍了一下,消失了。
通訊被單方麵切斷。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醫療中心的方向,傳來了震耳欲聾的baozha聲。
一道暗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擊穿了城市護盾,直貫雲霄。
光柱中,隱隱傳來無數聲音的合鳴,那是低語,是尖叫,是哭泣,是……
江辰的嘶吼。
雷娜一拳砸在控製檯上。
“全速前進!目標醫療中心!”
“涅盤”引擎發出咆哮,機體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而在她身後,新希望城的天空,開始下雨。
不是水滴。
是灰白色的、彷彿骨灰般的塵埃。
紛紛揚揚,覆蓋了整個城市。
像是某個巨大存在,正在緩緩甦醒時,撥出的第一口……
死亡的吐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