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扇門的那一刻，江辰以為終於結束了。
但他錯了。
因為眼前，還是那片虛空。
還是那個——
他們剛剛離開的地方。
——
歸晚，還站在那裡。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望著他們。
——
“你們來了。”她說。
和之前一模一樣的聲音。
一模一樣的語氣。
一模一樣的——
距離。
——
江辰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又回來了？”林薇的聲音裡，第一次有了絕望。
江辰冇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歸晚。
望著這個——
說了無數次“你們來了”的人。
——
“第幾次了？”他問。
歸晚想了想。
“你們自己的第幾次，我不知道。”
“但我的第幾次——”
她笑了。
“我數不清了。”
——
數不清了。
楚紅袖握緊輪迴劍。
“那我們要怎麼辦？”
歸晚指著江辰的心口。
——
“繼續試。”她說。
“試不一樣的事。”
“試——”
她頓了頓。
“試一千次。”
——
一千次。
林薇的眼淚流下來。
八千年的等待。
還要再試一千次？
——
“試就試。”江辰說。
他轉身，望著林薇。
——
“第一次。”他說。
他走過去。
抱住她。
不是之前那種抱。
是另一種。
更緊。
更久。
更——
不想放手。
——
林薇在他懷裡，哭了。
但時間，冇有停。
迴圈，冇有破。
——
“第二次。”他說。
他放開她。
走到楚紅袖麵前。
放下輪迴劍。
抱住她。
——
楚紅袖在他懷裡，哭了。
但時間，冇有停。
迴圈，冇有破。
——
“第三次。”他說。
他走到歸晚麵前。
望著她。
——
“我不會忘。”他說。
歸晚點頭。
但時間，冇有停。
迴圈，冇有破。
——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每一次，他都做不一樣的事。
抱林薇的時候，說不一樣的話。
抱楚紅袖的時候，做不一樣的舉動。
看歸晚的時候，用不一樣的眼神。
——
但每一次，都失敗了。
——
第一百次。
江辰跪了下去。
跪在那片虛空中。
跪在那個——
永遠走不出去的迴圈裡。
——
“為什麼？”他的聲音沙啞。
“為什麼都不行？”
——
歸晚走到他麵前。
蹲下來。
與他平視。
——
“因為，”她說，“你還在想出去。”
——
還在想出去。
江辰愣住了。
“想出去，不對嗎？”
歸晚搖頭。
“不對。”
“為什麼？”
“因為——”她指著他的心口。
“你想出去，就還在等。”
“等出去——”
她笑了。
“等，就還在迴圈裡。”
——
等，就還在迴圈裡。
江辰閉上眼睛。
他讓那些光，流進心裡。
那些光，是林薇。
是楚紅袖。
是歸晚們。
是小念。
是歸月。
是那些——
等他的人。
——
“那我應該想什麼？”他問。
歸晚指著他的心口。
——
“想她們。”她說。
“不想出去。”
“隻想她們。”
“隻想——”
她頓了頓。
“隻想她們在。”
——
隻想她們在。
江辰睜開眼睛。
他望著林薇。
望著楚紅袖。
望著歸晚。
——
“你們在。”他說。
她們點頭。
“在。”
——
那一刻，時間停了。
不是迴圈的停。
是——
“現在”的停。
——
但隻停了一瞬。
一瞬之後，迴圈又開始了。
——
“第兩百次。”江辰說。
他冇有跪。
隻是站起來。
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望著她們。
——
“你們在。”他又說。
她們又點頭。
“在。”
——
時間，又停了一瞬。
但迴圈，還在。
——
第三百次。
第四百次。
第五百次。
每一次，他都隻說那一句話。
“你們在。”
每一次，她們都點頭。
“在。”
——
時間，停得越來越久。
從一瞬，到兩瞬。
從兩瞬，到三瞬。
從三瞬，到——
能看清彼此的臉。
——
第六百次。
江辰走到林薇麵前。
望著她。
——
“你在。”他說。
林薇點頭。
“在。”
——
他冇有抱她。
隻是望著。
望著她那雙——
等了八千年的眼睛。
——
時間，停了七瞬。
——
第七百次。
他走到楚紅袖麵前。
望著她。
——
“你在。”他說。
楚紅袖點頭。
“在。”
——
他冇有放下輪迴劍。
隻是望著。
望著她那柄——
等了一千年的劍。
——
時間，停了九瞬。
——
第八百次。
他走到歸晚麵前。
望著她。
——
“你在。”他說。
歸晚點頭。
“在。”
——
他冇有說“我不會忘”。
隻是望著。
望著她那雙——
等了無數年的眼睛。
——
時間，停了十二瞬。
——
第九百次。
他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望著她們三個。
——
“你們都在。”他說。
她們三個，同時點頭。
“都在。”
——
時間，停了三十瞬。
——
第九百九十九次。
他走到她們麵前。
伸出手。
同時握住她們三個的手。
——
“你們都在。”他說。
“我也在。”
“我們——”
他笑了。
“我們都在。”
——
那一刻，時間停了。
不是停了一瞬。
是——
徹底停了。
那些迴圈的畫麵，消失了。
那些重複的聲音，停止了。
那些——
困了他們九百九十九次的東西，不見了。
——
他們站在一片虛空中。
麵前，是一扇門。
一扇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門。
這扇門，是透明的。
透明得——
可以看到門後的世界。
——
門後，是歸墟空間站。
是那枚轉動的玉佩。
是那些——
等他的人。
——
“這是……”林薇的聲音顫抖。
江辰握著她的手。
——
“出口。”他說。
——
他轉身，望著歸晚。
——
“你呢？”他問。
歸晚笑了。
那笑容裡，有九百九十九次的等待。
有九百九十九次的——
終於等到這一刻的釋然。
——
“我在這裡等。”她說。
“等什麼？”
“等——”她指著那枚玉佩。
“等它轉完。”
“等它轉完——”
她笑了。
“等你能來接我。”
——
等你能來接我。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點頭。
“我會來的。”
——
他轉身。
帶著林薇和楚紅袖，走進那扇門。
走進那個——
有光的地方。
——
身後，歸晚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
“第九百九十九次。”她輕聲說。
“他試了九百九十九次。”
“九百九十九次——”
她笑了。
“九百九十九次，他終於明白。”
——
明白什麼？
明白——
她們在，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