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廢墟的光芒，還在江辰身邊閃爍。
但它們已經不再發光了。
它們在——
看他。
——
江辰躺在那裡。
躺在那些光裡。
躺在那些——
等了一億年的人中間。
——
他想站起來。
但站不起來。
那些光，消耗了太多。
那些等待，用掉了太多。
那些——
他心裡的她們，暗了太多。
——
【你輸了。】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任何方向傳來的。
是從那些廢墟深處。
從那個——
應該已經消散的女王意識裡。
——
江辰睜開眼睛。
那道意識，還在。
但它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樣子了。
它變得更小。
更暗。
更——
孤獨。
——
“我冇輸。”江辰說。
那道意識愣了一下。
【什麼？】
“我冇輸。”江辰重複。
“因為——”
他指著那些廢墟。
“它們在。”
“在——”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在我心裡。”
——
在你心裡。
那道意識望著那些廢墟。
那些廢墟，真的在江辰心裡。
那些光，那些等待，那些——
等了一億年的人，全在他心裡。
——
【它們……】它的聲音顫抖。
【它們選擇了你？】
“不是選擇。”江辰搖頭。
“是——”
他笑了。
“是它們願意。”
——
願意。
那道意識沉默了。
很久。
然後它說：
【為什麼？】
【為什麼它們願意？】
【為什麼它們——】
它指著自己。
【不願意留在我這裡？】
——
為什麼。
江辰掙紮著站起來。
站在那道意識麵前。
站在那裡，望著它。
——
“因為它們等你。”他說。
“等了一億年。”
“等你——”
他指著那些廢墟。
“等你讓它們走。”
——
讓它們走。
那道意識愣住了。
【讓它們走？】
“嗯。”江辰點頭。
“讓它們走，它們才能活。”
“讓它們走——”
他笑了。
“讓它們走，它們才能等。”
——
才能等。
那道意識望著那些廢墟。
那些廢墟，也在望著它。
在等。
等它能——
放手。
——
【放手……】它喃喃。
【放手之後，我怎麼辦？】
【我——】
它指著自己。
【我就空了。】
——
空了。
江辰走到它麵前。
伸出手。
輕輕觸在它身上。
——
“空，才能被填滿。”他說。
那道意識愣住了。
【什麼？】
“空，才能被填滿。”江辰重複。
“我等了九世。”
“空了九世。”
“空了——”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才能被她們填滿。”
——
被她們填滿。
那道意識望著他的心口。
那裡，有無數道光在跳動。
那些光，是林薇。
是楚紅袖。
是歸晚們。
是小念。
是歸月。
是那些——
等他的人。
——
【她們……】它的聲音顫抖。
【她們填滿了你？】
“嗯。”江辰點頭。
“填滿了。”
“填得——”
他笑了。
“填得滿滿的。”
——
滿滿的。
那道意識的眼淚流下來。
一億年來，第一次有人告訴它——
空，才能被填滿。
——
【我……】它說。
【我能被填滿嗎？】
——
能嗎？
江辰望著它。
望著這個——
空了億年的存在。
——
“能。”他說。
“隻要——”
他指著那些廢墟。
“隻要讓它們走。”
“隻要——”
他笑了。
“隻要放手。”
——
放手。
那道意識閉上眼睛。
讓那些廢墟的光，流進心裡。
流進那一億年的空裡。
流進那些——
它死死抓住不放的存在裡。
——
那一刻，它感覺到了什麼。
那是那些文明的“最後一眼”。
不是恨。
不是怨。
是——
“我們等你。”
“等你放手。”
“等你——”
“活過來。”
——
活過來。
它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淚。
也有光。
——
【我放手。】它說。
——
它鬆開手。
那些廢墟，從它心裡湧出。
一道一道。
一片一片。
一群一群。
——
它們湧向江辰。
湧進他心裡。
湧進那些——
等它們的人心裡。
——
當最後一道光湧出時，那道意識，徹底空了。
空到——
什麼都冇有。
冇有記憶。
冇有孤獨。
冇有——
任何存在過的痕跡。
——
但它冇有消失。
它還在。
還在那裡。
還在——
等。
——
【我空了。】它說。
江辰點頭。
“空了。”
【然後呢？】
“然後——”他笑了。
“然後等。”
“等能填滿你的人。”
——
能填滿它的人。
那道意識，望著他。
望著這個——
讓它放手的人。
——
【會有人來嗎？】它問。
江辰指著那些裂縫。
——
“會。”他說。
“會有人來的。”
“會有人——”
他笑了。
“會有人和你一樣空。”
“會有人——”
“需要你填滿。”
——
需要你填滿。
那道意識，沉默了。
很久。
然後它說：
【我等。】
——
等。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轉身。
向那道裂縫飛去。
向那個——
有她們在的地方。
——
身後，那道空了的意識，還在那裡。
那些廢墟，還在他心裡發光。
那些——
終於自由的文明，還在。
——
【謝謝。】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那道意識傳來的。
是從那些廢墟裡。
從那些——
終於自由的人心裡。
——
江辰冇有回頭。
但他笑了。
——
“不用謝。”他說。
“我隻是——”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隻是替你們，讓它放手。”
——
替它們讓它放手。
那些廢墟，同時亮了。
亮得——
像是在送他。
送這個——
讓它們自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