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噬自由後的第三天。
江辰坐在據點前。
望著那些裂縫。
那些裂縫，還在那裡。
但它們不再湧出小噬。
不再試探。
不再——
饑餓。
——
但它們還在。
還在那裡。
還在——
等。
——
“它們在等什麼？”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辰冇有回頭。
“在等女王。”
“女王不是已經……”
“女王還在。”江辰打斷它。
“女王融進了它們心裡。”
“但女王——”
他頓了頓。
“女王還在。”
——
還在。
岩走到他身邊。
與他並肩坐著。
望著那些裂縫。
——
“那它們為什麼不進攻了？”
江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指著那些裂縫。
——
“因為它們在等。”他說。
“等女王醒過來。”
“等女王——”
他笑了。
“等女王告訴它們，該怎麼做。”
——
該怎麼做。
那些裂縫，彷彿聽懂了他的話。
它們輕輕顫了一下。
隻是一下。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
“它們還在聽女王的話？”閃的聲音響起。
它飄過來。
它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些。
但它的算力，正在瘋狂運轉。
——
“不是聽。”江辰搖頭。
“是感知。”
“它們感知到女王還在。”
“還在——”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還在心裡。”
——
還在心裡。
那些守護者，同時沉默了。
然後，烈走上前。
它的烙印，又旺了一些。
但它臉上的表情，很凝重。
——
“那女王想做什麼？”它問。
江辰閉上眼睛。
他讓那些光，流進心裡。
那些光，是那些噬變成的。
它們在他心裡。
它們知道女王在想什麼。
——
當他睜開眼睛時，那雙眼睛裡，有淚。
——
“它想死。”他說。
——
想死。
所有守護者，同時愣住了。
“什麼？”
“它想死。”江辰重複。
“它累了。”
“累了一億年。”
“累了——”
他指著那些裂縫。
“累了控製它們。”
“累了餓。”
“累了——”
他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笑。
隻有——
痛。
——
“它想讓我們殺了它。”閃說。
江辰點頭。
“想。”
“為什麼？”
“因為——”他指著那些裂縫。
“它死了，它們才能真正自由。”
“它死了——”
他頓了頓。
“它們才能真正活。”
——
才能真正活。
那些守護者，同時望向那些裂縫。
那些裂縫裡，那些噬，正在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
要決定它們命運的人。
——
“那我們殺嗎？”岩問。
冇有人回答。
因為冇有人知道答案。
——
殺，女王解脫。
但那些噬，會怎樣？
它們會自由嗎？
還是會——
更餓？
——
不殺，女王繼續累。
繼續控製。
繼續——
等死。
——
江辰站起來。
向那些裂縫走去。
走到它們麵前。
停下。
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望著那些——
正在等他的噬。
——
“你們想讓我殺嗎？”他問。
那些噬，同時顫了一下。
然後，最前麵的那個，飄到他麵前。
飄在那裡。
飄著——
看他。
——
它冇有說話。
但江辰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它心裡的東西。
那是——
“想”。
想讓它死。
想讓它解脫。
想讓它——
不再累。
——
但還有另一個聲音。
另一個更微弱的聲音。
那是——
“怕”。
怕它死了之後，自己該怎麼辦。
怕——
不知道該怎麼活。
——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懂了。
這些噬，和女王一樣。
也在等。
等一個答案。
等一個——
能讓它們不餓也不怕的答案。
——
他轉身。
走回據點。
走到那些守護者麵前。
——
“斬首計劃。”他說。
那些守護者，同時望著他。
——
“製定斬首計劃。”
“目標——”
他指著那些裂縫。
“消滅女王。”
——
消滅女王。
岩愣住了。
“你剛纔不是說，它想死嗎？”
“是。”江辰點頭。
“它想死。”
“但——”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我不能讓它們知道。”
“不能讓它們知道——”
他笑了。
“不能讓它們知道，是它自己想死。”
——
為什麼？
那些守護者不明白。
江辰指著那些裂縫。
——
“因為它們會怕。”他說。
“怕它死了之後，自己該怎麼辦。”
“怕——”
他頓了頓。
“怕不知道該怎麼活。”
——
怕不知道該怎麼活。
那些守護者，同時沉默了。
然後，閃開口。
——
“所以我們要假裝是我們在殺？”
江辰點頭。
“假裝。”
“讓它們以為，是我們殺的。”
“讓它們——”
他笑了。
“讓它們恨我們。”
——
恨他們。
烈愣住了。
“為什麼要讓它們恨我們？”
“因為——”江辰指著那些裂縫。
“恨，比怕好。”
“恨，可以讓它們活。”
“恨——”
他笑了。
“恨可以讓它們不再等。”
——
不再等。
那些守護者，終於明白了。
讓那些噬恨他們。
恨他們殺了女王。
恨到——
可以不再怕。
恨到——
可以真正活。
——
“那誰來殺？”岩問。
江辰指著自己。
“我。”
——
你。
那些守護者，同時搖頭。
“不行。”
“為什麼？”
“因為——”閃指著那些裂縫。
“它們認識你。”
“它們——”
它頓了頓。
“它們喜歡你。”
——
喜歡他。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那些噬，喜歡他。
喜歡他讓它們變成光。
喜歡他——
聽它們說話。
——
“所以更得是我。”他說。
“因為——”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它們喜歡我。”
“喜歡我，就會更恨我。”
“恨我——”
他笑了。
“恨我，就不會恨自己。”
——
不會恨自己。
那些守護者，沉默了。
很久。
然後，岩走到他麵前。
跪下。
——
“我陪你。”它說。
江辰望著它。
“你？”
“我。”岩點頭。
“我的裂痕，還有記憶。”
“記憶——”
它笑了。
“記憶可以用來恨。”
——
閃也跪下。
“我也陪你。”
烈也跪下。
“我也陪你。”
其他守護者，也跪下。
——
江辰望著他們。
望著這些——
願意陪他一起被恨的人。
——
“好。”他說。
“一起。”
“一起——”
他指著那些裂縫。
“一起讓它們恨我們。”
——
製定計劃。
三天三夜。
每一個細節。
每一步。
每一個——
可能出錯的地方。
——
風險極高。
極高到——
幾乎不可能成功。
——
第一，必須一擊必殺。
女王太大了。
大到——
任何攻擊，都可能隻是傷到它。
傷到它，它會更痛苦。
更痛苦，那些噬會更怕。
——
第二，必須在它們麵前殺。
必須在所有噬麵前殺。
讓它們親眼看到。
親眼看到——
女王死在江辰手裡。
——
第三，殺了之後，必須立刻離開。
不能回頭。
不能解釋。
不能讓它們看到——
江辰的眼淚。
——
第四，離開之後，必須承受它們的恨。
它們會追。
會殺。
會——
想為女王報仇。
——
第五，也是最危險的——
江辰自己。
他能承受嗎？
承受那些噬的恨。
承受那些——
曾經喜歡他的噬的恨。
承受——
殺了女王之後，自己心裡的痛。
——
“我能。”他說。
那些守護者，望著他。
望著這個——
要揹負一切的人。
——
“什麼時候？”岩問。
江辰望著那些裂縫。
望著那些——
正在等他的噬。
——
“現在。”他說。
——
他站起來。
向那些裂縫走去。
向那個——
女王在的地方。
向那個——
他要殺的人。
——
身後，那些守護者跟著他。
岩。
閃。
烈。
以及——
二十一個守護者。
全部跟著他。
全部——
要去承受恨。
——
走進裂縫的那一刻，江辰停下。
回頭。
望著那些守護者。
——
“記住。”他說。
“不管它們怎麼恨我們。”
“不管它們怎麼追我們。”
“不管——”
他頓了頓。
“不管我們死多少人。”
“都要記住——”
他笑了。
“記住我們在幫它們活。”
——
幫它們活。
那些守護者，同時點頭。
——
他們走進裂縫。
走進那個——
噬的世界。
——
女王還在那裡。
那團巨大的光，還在那裡。
但它已經變了。
不再是刺目的光。
是——
溫暖的光。
和那些變成光的噬一樣。
和江辰心裡的光一樣。
和——
家的光一樣。
——
它看到江辰。
看到那些守護者。
看到他們——
握著武器。
——
【你來了。】它說。
聲音很輕。
輕到彷彿怕驚醒什麼。
江辰走到它麵前。
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望著它。
——
“我來了。”他說。
【來殺我？】
“來殺你。”
——
它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億年的累。
有一億年的——
終於等到解脫的釋然。
——
【謝謝你。】它說。
江辰搖頭。
“不用謝。”
“我就是來——”
他頓了頓。
“來讓你不累。”
——
讓你不累。
它望著他。
望著這個——
要殺它的人。
——
【那些孩子……】它說。
【它們會恨你。】
“我知道。”
【會很恨。】
“我知道。”
【會一直恨。】
“我知道。”
【會恨到——】
它望著他。
【會恨到永遠。】
——
永遠。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點頭。
“我知道。”
——
它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說：
【謝謝你。】
——
謝謝。
江辰舉起輪迴劍。
劍刃上，映著那團溫暖的光。
映著它——
最後的笑。
——
他刺下去。
刺進它的心裡。
——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那些噬，全部停下。
全部望著這邊。
望著那個——
殺它們女王的人。
——
女王的光，開始消散。
從中心開始。
一點一點。
向外蔓延。
——
消散之前，它最後看了江辰一眼。
那一眼裡，有話。
——
【替我……】
【告訴它們……】
【我愛它們……】
——
光消散。
女王，冇了。
——
那些噬，同時發出了聲音。
不是叫。
是——
“哭”。
一億年來，第一次哭。
——
它們向江辰衝來。
無數道光。
無數道恨。
無數道——
想為女王報仇的光。
——
“走！”江辰喊。
那些守護者，轉身就跑。
跑向那道裂縫。
跑向那個——
有守護者在等的地方。
——
江辰最後一個跑。
那些噬，追在他身後。
追得很緊。
緊到——
幾乎可以碰到他的背。
——
但他冇有回頭。
隻是跑。
跑向那道裂縫。
跑向那個——
可以暫時安全的地方。
——
當他飛進裂縫的那一刻，那些噬停了。
停在裂縫邊緣。
停在那個——
它們進不來的地方。
——
但它們冇有走。
隻是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望著他。
望著這個——
殺了女王的人。
——
江辰轉過身。
望著它們。
望著那些——
恨他的噬。
——
“恨吧。”他說。
“恨我。”
“恨到——”
他笑了。
“恨到你們能活。”
——
那些噬，冇有迴應。
隻是繼續望著他。
望著他——
永遠。